宣車和馮謙齊齊一聲高呼,兩把長劍亦同時鏘然而出。
馮謙自詡“快劍“,倒并非言過其實。
一把長劍,水銀瀉地,飄揚的雪花在這密不透風的劍法下,休想落地半朵。
宣車枯瘦的身材,在如此劍法下,簡直有如一葉輕舟于狂風巨浪之中一樣,搖搖欲墜,隨時都有覆亡而沒的可能。
看熱鬧的外行,當然紛紛為馮謙一氣呵成痛快淋漓的快劍紛紛叫好,但是明眼人,也就是真正的內行之人,卻無不暗暗皺眉,總覺得宣車的所作所為,未免過分,事情做的太絕,沒有給馮謙留下絲毫的退路。
兩個人齊齊出手,沒有言語和氣勢上的交鋒,自然不存在誰占了先機這個前提。
那么,宣車任由馮謙劍法大開,卻還能雖驚不險的從容以對,很明顯他的武功,分明高出了馮謙一個檔次。
宣車本來可以互攻互守,打得更漂亮一點,但是,他卻選擇了任由馮謙長驅直入,源源不斷的施展著攻勢。
張殘等人都看得出來,馮謙就是靠著一口氣吊著,這口真氣吐盡,就是他慘敗之時。
而宣車就是為了要讓馮謙慘敗,也要讓馮謙施展盡渾身解數之后,體會到那種絕望和無力的感覺,如此一來,甚至馮謙的自信心都將會因此而被摧毀。
果不其然,自知騎虎難下的馮謙,快劍終于慢了一線,狂風驟雨似的攻勢,也為之一頓。宣車哈哈一笑,一個箭步欺身上前,攻入了馮謙的劍網之中。
只聽數不盡的金鐵交鳴之聲,好似爆竹一樣響個不停。
隨后,兩人一錯而分。
馮謙的肋下三寸處,殷紅的鮮血直流,熱血下滴,將雪白的雪面,燙出了幾個小洞。
宣車微笑道:“宣某任由馮兄攻了近百招,馮兄都未曾將宣某奈何。怎地宣某只攻了一招,卻實在料不到,竟會將馮兄錯傷?小弟實在惶恐,還請馮兄見諒!“
當然,明眼人都知道,如果正常情況下,宣車想要一招拿下馮謙,那是癡心妄想絕無可能的事情。他分明是等著馮謙耗盡了體內的真氣,并且久攻不下心浮氣躁之余,才能一擊得手。
不過可惜,這個道理,張殘這樣的高手明白,然而廣大的吃瓜群眾可不明白。如此多的外行人,還真的以為馮謙百招拿不下宣車,而宣車卻一招就能傷了馮謙。
馮謙想到自己剛下場時,閉著雙眼并且雙臂平伸的自信,現如今卻被宣車如此折辱,兼且廣大的看客正竊竊私語又對著他指指點點,一時之間,又羞又惱,極怒攻心之下,哇地一聲,又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眾目睽睽之下的決戰,利弊皆在于此。
勝者,揚名立萬,享盡追捧。敗者,顏面無存,聲名掃地。
“唉,還以為這個馮謙多了不起呢,結果就是被一招撂倒的貨啊!“
“是啊!這點水平,隨便從回春堂風流一晚的腿軟老頭子拿把劍,都能打得他哭爹喊媽,滿地找牙了吧?“
看熱鬧的人,總是不會體會敗者的無奈和失落的,就算有厚道有同情的,但是擋不住占了大部分的冷漠之人。因此,諸如此類剜心的話,一下子如潮一般,不要命似得涌入了馮謙的耳朵里。
“啊!“
馮謙厲呼了一聲,徹底失去了冷靜,狀若瘋狂的舞著長劍,朝宣車攻去。
他這一去,很可能會死,他很明白。
但是,他寧愿去死。
以死,捍衛他還僅存的尊嚴。
“不可!“叫出聲的,當然是李衛。
輸就輸了,讓高俅壓了一頭,就被他壓了一頭,又有何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重要的是,手下的性命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