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梟又道:“可我又該多么恨你哪!若不是你,我不會發瘋,不會淪落,不會犯下這許多罪孽,不會再也無法回頭。”
李銀師怒道:“你天生罪惡,與我有什么關系?”
川梟輕聲道:“我與你在一塊兒,日子如此美滿,真仿佛夢境一般。但我知道那如夢的日子也是虛假的,我的臉是冰凍的死尸,我的身軀其實半人半獸,被障眼法修繕過了。我運功壓抑自己的詛咒,竭力不泄露半點,我小心翼翼的對待你,深怕引起你一點厭惡,因為到了那時,一切就都毀了,你會不可收拾的憎惡我,像每一個我曾善待的人那樣背叛我。”
李銀師渾身寒冷,毛發直豎,這盜火徒不再遏制詛咒,詛咒侵蝕了李銀師的心,讓他感受到了此人的卑劣與低下。
正如他所言,李銀師當年怎會喜歡上他?
但那詛咒再度消退,川梟又變回了常人。
川梟道:“我如履薄冰,如坐針氈,我知道唯有自己盡快成為人,才能真正永遠與你在一起,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再也不用每天夢醒時急切的找尋你,擔心你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已離我而去。
我等啊等,盡管我感受到了愛,盡管兩情相悅,盡管我虔誠的乞求上蒼,但我始終是活尸,我始終散發著詛咒。那詛咒就如同我心臟處長著的瘤,我越是遮掩,它越是生長,我很痛苦,銀眼兒,我當時的痛苦,你察覺到了嗎?你沒有,你與我吵嘴,你鬧小性子,你無理取鬧,你惹我生氣,你帶給我無盡的幸福,卻又逐漸把我推入深淵里。
終于,我發瘋了,我不惜一切手段,找尋變作人的手段。我勤快的分享冥火,制造其余盜火徒,造福造福死去的人,但那沒用;我翻閱一切書籍,搜尋那些或許曾經是同胞變成的人,吃他們的心臟血肉,那也沒用。與此同時,我還得瞞著你,躲過你的耳目,深怕你見證我的丑陋,那將是我徹底墮落的時刻。
你還是找來了,宿命般的,像是來處決我的,在那一刻,我想到了一個盜火徒間古老的傳說:只要殺死盜火徒深愛的人,以那人為祭品,或許能感動上蒼,讓盜火徒成為活人。
是啊,是啊,我深愛著你,我若能成為活人,將會永永遠遠等待你的轉世歸來,當你我重逢之后,我不會忘記你對我的恩情,到了那時,咱們才能真真正正的相伴,直到時間的盡頭。”
形骸問道:“那尸魃陣究竟為何物?川梟為何要布下此陣?”
辛瑞道:“我聽歸田老人說:這尸魃陣是北方漆黑骨地中精華所在,又或者是陰氣匯聚而成的巨大生靈。它自有意識,持續不斷的在漆黑骨地中挪動。抵達尸魃陣中樞之人,能夠得到極大的智慧,幾乎能夠心想事成。如果斷翼鶴訣是零零碎碎的書頁,那這尸魃陣就好比寫書之人。”
形骸心想:“莫非尸魃陣與荼邪一樣,皆是古神境界化作的靈體?”
神荼是冰雪界,尸魃陣則象征死亡。
形骸不敢妄斷,只祈求千萬不可如此,如若不然,除非借助骸骨神之力,他絕無驅逐這尸魃陣的可能。
辛瑞又道:“我與川梟千方百計想找這尸魃陣,但那又談何容易?即使在漆黑骨地里,也無人知道尸魃陣的行蹤。但歸田老人這兒有一本極珍貴的古書,也唯有他能夠讀懂,我拜他為師,他鉆研我的病癥,我請教他關于尸魃陣之事,隨后轉述給川梟。咱們一點點讀懂其中道理,一點點將尸魃陣召喚出來。”
形骸道:“當時遇上緣會,她動用了此陣。”
辛瑞嘆道:“那陣法不全,只是尸魃陣零星的真氣,可以加劇人心惡念。緣會她極為聰明,似乎與這尸魃陣相互吸引。若要召喚此陣,需要需要”
形骸問道:“極大的災難?”
辛瑞點頭道:“不錯,極大的災難。川梟原本絕非想在解元城召來此陣,而是在那座仙靈占據的河谷。聽說那兒死了千人,加上血月時節之效,應當能使這尸魃陣出沒。誰知解元城發生尖牙病瘟疫,令咱們陣腳大亂,也使得尸魃陣被誘至此地。而尸魃陣作祟,進一步使得尖牙病蔓延至全城,形成了新的陰影境地。”
形骸長嘆一聲,道:“諸因反復疊加,終于致使這一場浩劫。”
辛瑞道:“我本以為解元城已然無救,只一心一意想親眼見到尸魃陣,得其傳授,除去我身上這病,但后來我得知你所作所為,才知道這滿城百姓尚能活命,我我被川梟騙了,唯有竭力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