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兒暗暗驚懼,想閉上眼不看,可腦中浮現出那紫花的景象,美得讓她沉醉,忍不住就想多看幾眼。她心想:“這就是侯爺說的斷翼鶴訣么?它讓無數人為它如癡如狂,死命追求,引起軒然大波,震蕩整個天下。它如今就在我面前,若我能學會了它,就能勝過魁京、圣蓮女皇,甚至那神荼惡鬼,一舉將姐姐救出來。”
形骸走向那冰雪的門,道:“你們在此等我。”
白雪兒、燭九齊聲問道:“這門通往哪里?”
形骸道:“應當是真正的雪界,魎妖身軀之內。神荼與陳若水就在那里。”
白雪兒臉色蒼白,道:“你就一個人去?侯爺,不成!決計不成!”
嫦風急道:“是啊,你此去唯有送命而已。情愿咱們所有人離開這山谷,也不能任由你犯險。”
燭九見形骸神色冰冷,于是說道:“安答,我隨你進去。”
在她心中,若能與安答同生共死,一齊消失在風雪中,這一生也了無遺憾了。
形骸答道:“門外幽靈賜我祝福,唯有我能順利通過此門,前往妖界而不死。雪界正往凡間蔓延,神荼專心于做法,介于亂序之中,防備必然松懈,我唯一要做的,便是救陳若水出來。”
白雪兒見形骸經受了許許多多的惡戰,如今他面臨最后的關頭,正要前去營救她最親的親人,不知怎地,她卻忽然覺得形骸已付出了一切,他不欠陳若水,不欠陳白雪,他不欠任何人任何事物,他不必再以命搏命,忍耐折磨。
她哭道:“侯爺,我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你走,姐姐她縱然不得救,我也不會怪你。”
形骸拍了拍她的頭,白雪兒擦去淚,仰頭看著形骸,卻見這活尸般的人向她露出笑容。那笑容不倫不類,僵硬怪異,但他無疑已盡力了。
形骸說道:“徒兒,你需牢記為師生平行事:行俠仗義,斬妖除魔,鋤強扶弱,拯救世人。只要你記得這十六個字,照此行事,苦練武功,為師便再沒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為師若不能回來,你可去海法神道教找我的師父袁蘊,她必會撫養你長大。”
白雪兒哽咽道:“你這話這話說的像是永別一般,侯爺,你是我世上最親的人啦,而且你笑得這般難看,你留下來,我教你如何笑得好看些,好不好?”
她暗罵自己的理由太過蹩腳,但這樣的時候,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說辭。
形骸收斂笑容,道:“人的一生,真正因喜悅歡笑,兩、三次已然足夠。”
嫦風見燭九斷魂心碎的模樣,拉住燭九的手,道:“侯爺恩公,燭九她也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燭九大感慌亂,心想:“我該說的,該做的,都說過做過了,我還能說些什么?做些什么?能夠將他挽回?他追尋的是自己的道義,是自己的心愿,我如何能勸得住他?”
但燭九突然記起自己從未真正向他表白心意,讓他知道自己刻骨銘心的愛,那并非是少女懷春,一時起意的愛,而是用帶血的劍刻在心臟,刻在靈魂中的。
她道:“安答,我”
形骸打斷了她,道:“賢妹,我此去心中不能有半點雜念,有些話原不必說,說了徒增煩惱,只令心軟而已。”
燭九張著嘴,睜大眼睛,心如刀割,不知該是進是退,更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她眨了眨眼,形骸已融入漠漠的白霜中,再也看不見了。
燭九更不多想,直朝那霜雪沖去,但白雪兒與嫦風一齊拉住了她,將她緊緊抱住,三人都在流淚,可唯有堅信形骸能順利歸來。
雪界的天永遠漆黑,白晝不會降臨。風雪更急更密,冰錐雪片時不時從低空掠過,將山石削得陡峭筆直,宛如尖刀。
形骸落在稀疏的灌木叢中,灌木叢有如利刃,刺破了形骸的肌膚,形骸低呼一聲,并不覺疼痛,一來他是活尸,肌膚麻木,痛覺微弱,二來此地寒冷,傷處被凍結,痛楚被寒意取代。
雪地閃著磷火般的微光,到處都是死者,但卻又并未全然死去。他們或伏在地上,或抱著石頭,或被樹木刺穿,或盤膝而坐,一個個皆喪失了活力,無力的等待著永遠也不會來臨的死亡。這兒的風雪將一切封存在生死交界的間隙,讓人受到永恒的摧殘。
聽說雪界曾無比廣大,遠遠比地母島更遼闊,但此時形骸卻能感覺到它的邊緣。它急劇收縮,甚至還不及聲形島的規模。這并非是雪界前往凡間的緣故,它原本也已受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