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彎腰劇烈地咳嗽。蘇羽遞來水囊時,看見主公的指縫間滲出了血。那些血珠落在青石板上,像極了許昌梅林里,被踏碎的花瓣。
回到許都時,已是深秋。曹操登上城樓,看滿城的菊花又開了。蘇羽告訴他,劉備已在荊州立足,孫權則在江東厲兵秣馬。他忽然想起玄德公釀的菊花酒,便讓人去梅林深處挖掘。
酒壇挖出時,泥封已有些松動。曹操拔開塞子,卻聞不到絲毫酒香,只有滿滿的一壇泥土。蘇羽驚呼著要追查,卻被主公攔住。
“是他換了。”曹操將泥土倒在城樓上,看它們被風吹散,“他把天下人的心意,都釀進這空壇里了。”
秋風再次掠過城樓,吹動曹操花白的鬢發。他望著南方的天際,那里的云影變幻,像極了年輕時在洛陽酒肆,看到的那片飄移的晚霞。腰間的佩劍依舊泛著冷光,只是握劍的手,已不如當年有力。
蘇羽遞上一件披風:“主公,天涼了。”
曹操沒有接,只是望著初升的月亮。
月亮像枚被磨舊的銅鏡,懸在墨色天幕上。曹操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沿著城樓的垛口蜿蜒,像條即將干涸的河。
“當年在虎牢關,溫酒斬華雄的那盞酒,比這月色烈多了。”他忽然開口,聲音里裹著風的沙礫。蘇羽垂手立著,知道主公又要講那些翻來覆去的舊事。這些年主公的記性時好時壞,唯獨洛陽的酒肆、官渡的烽煙、赤壁的火光,記得比誰都清楚。
“那時候玄德還在我帳下,三兄弟擠在同一間營房。云長夜里總睜著一只眼,手里的青龍偃月刀擦得能照見人影。”曹操抬手摩挲著城磚上的凹痕,那是當年袁術稱帝時,箭矢留下的舊傷。“我問他,天下未定,何不舍刀飲酒?他說,刀在,才能護著哥哥安穩飲酒。”
秋風卷著幾片干枯的菊瓣掠過腳邊,曹操彎腰拾起一片,指甲掐進花瓣的紋路里。蘇羽看見主公指縫間又滲出細密的血珠,與花瓣的枯黃混在一起,像極了去年在赤壁江面看見的殘陽。
“蘇羽,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爭些什么?”他把碎成齏粉的花瓣撒向夜空,“我討董卓,是想護著大漢的根基;滅袁紹,是想斷了那些覬覦神器的念想;可到了如今,這天下反倒比當年更亂了。”
蘇羽剛要回話,卻見遠處的梅林里閃過幾點火光。他按住腰間的短刀,正要呵斥衛兵,卻被曹操按住手腕。主公的手很涼,指節硌得人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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