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再次掠過城樓,吹動曹操的衣袍。他忽然想起劉備釀的菊花酒,那清冽的酒香中,似乎藏著整個天下的味道。
鄴城的護城河結了層薄冰。曹操站在袁府的銅雀臺遺址前,手中把玩著一枚銹跡斑斑的虎符。蘇羽捧著賬冊匆匆趕來,靴底踏碎了階前的霜花:“主公,袁尚帶著三萬殘部逃往幽州,袁譚在南皮自稱車騎將軍,兄弟二人已反目成仇。”
曹操將虎符拋給親兵,喉間發出低沉的笑:“袁紹一世梟雄,竟養出兩只爭食的犬。”他踩著滿地枯黃的梧桐葉走向箭樓,城樓下的校場里,新降的冀州兵正在操練,甲胄相撞的脆響混著北風嗚咽,像極了官渡戰場上未散的亡魂。
蘇羽忽然低聲道:“昨夜許昌傳來密報,關羽在芒碭山劫了囚車。”
曹操握著箭桿的手猛地收緊,尾羽上的雕翎被捏出褶皺。他記得那紅臉漢子溫酒斬華雄時的模樣,青龍偃月刀劃破夜空的弧光,比任何星辰都要奪目。“張遼呢?”
“文遠追至黃河岸,被關羽水淹七軍,折損了三千精銳。”蘇羽的聲音更低了,“關將軍說,若主公肯放玄德公歸蜀,他愿以項上人頭謝罪。”
箭樓的窗欞突然吱呀作響,曹操轉身時帶起的風卷落了案上的兵棋。那些木質的楚河漢界在他腳邊翻滾,最終停在“許昌”的位置。他想起劉備被押走那天,階前的菊花正落得紛紛揚揚,像極了洛陽酒肆外飄飛的柳絮。
“備馬。”曹操抓起披風往外走,玄色的織金披風掃過門檻時,帶起一串細碎的冰碴,“去徐州。”
蘇羽追上他的腳步:“主公,南皮戰事正緊,您親赴徐州恐生變數。”
“變數?”曹操翻身上馬,馬蹄踏碎冰面的脆響驚飛了枝頭寒鴉,“我倒要看看,關云長能掀起多大風浪。”
建安八年正月,下邳城的積雪厚過膝蓋。關羽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塵煙滾滾的曹軍大陣,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凝著白霜。糜芳捧著傷藥上前:“將軍,左臂的箭傷該換藥了。”
刀身在風中發出嗡鳴,關羽的目光始終鎖著曹軍陣中那面玄色王旗:“告訴玄德公,云長定保下邳不失。”他忽然想起許昌牢獄里的兄長,那個總愛對著菊花釀酒的人,此刻是否還能聞到酒香?
城門突然傳來騷動,一騎快馬沖破雪幕,馬上的斥候渾身是血:“將軍,曹仁繞道襲了小沛,張飛將軍……”
關羽猛地轉身,刀鞘重重撞在城磚上。雪片落在他虬結的胡須上,瞬間凝成冰粒。他想起虎牢關前三英戰呂布的場景,三弟的丈八蛇矛總愛挑著敵軍的將旗,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開城門。”關羽的聲音像城根的凍石,“隨我去救翼德。”
糜芳拉住他的戰袍:“將軍不可!曹軍勢大,我們……”
“我等兄弟,生則同榻,死則同穴。”關羽撥開他的手,偃月刀在雪光中劃出冷弧,“當年在涿縣桃園,我們對著桃花起過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