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孫策猛地拍案而起,棋盤上的棋子震得亂響,“去年他吞并袁術余部時,怎么不說自己是叛臣?”他一把奪過戰書,看也不看便要撕毀。
“且慢。”蘇羽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戰書上蓋著的朱印,“劉勛兵力是我們三倍,又占據皖城天險,硬拼不得。”他忽然笑了笑,指著棋盤上被白子圍困的黑子,“你看這里,若急于突圍,反會全軍覆沒。”
孫策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果然見自己的白子雖攻勢猛烈,卻在黑子外圍留下了空隙。他撓撓頭坐下:“那先生的意思是?”
“請這位信使到偏廳用茶。”蘇羽對程普吩咐道,“告訴他,三日后我們會給他答復。”待程普離去,他拿起一枚黑子,輕巧地落在白子包圍圈的縫隙處,“劉勛雖強,卻性貪。去年他私吞了袁術的傳國玉璽,早就引得曹操不滿。”
晨光漸盛,城樓下的讀書聲又起。這次不是孩童誦讀,而是一群身著儒衫的士人在講授《孫子兵法》。孫策忽然想起,這些人都是蘇羽三個月前從戰亂中救下的流民,如今竟成了軍中的軍師。
“先生是說,我們可以借曹操之手?”孫策眼睛一亮,執子的手穩了許多。
蘇羽點頭,目光飄向北方:“許昌的那位荀彧尚書,最恨背主求榮之徒。”他忽然落下關鍵一子,原本被圍的黑子竟盤活了大半,“但在此之前,我們要讓劉勛覺得有利可圖。”
此時,歷陽城南門突然傳來喧嘩。一名斥候飛奔上城樓,單膝跪地:“公子,江東周瑜將軍率水軍三萬,已到長江北岸!”
孫策猛地站起,腰間佩劍撞在棋案上發出清響:“公瑾來了!”他快步走到垛口,果然見長江水面上帆影點點,為首的樓船桅桿上飄揚著“周”字大旗。
蘇羽望著那片帆影,想起五年前在洛陽見過的那個少年。當時周瑜隨父在洛陽任職,常與孫策一起溜進太學聽書,兩人總愛擠在最后一排,用墨筆在竹簡背面畫些兵法陣勢。
“看來這盤棋,又多了位妙手。”蘇羽將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棋盤上的局勢已然逆轉。
周瑜登岸時,江霧尚未散盡。他身著銀甲,腰懸虎頭湛金槍,快步穿過碼頭的薄霧,遠遠便看見孫策站在石階頂端招手。兩人在石階中央相遇,孫策一把抱住他,力道之大幾乎勒得他喘不過氣。
“公瑾,你可算來了!”
周瑜笑著推開他,目光卻被孫策身后的蘇羽吸引。眼前這位青衫文士雖面帶病容,眼神卻清亮如秋水,腰間的吳鉤與尋常武將不同,鞘上雕刻著細密的云紋——那是洛陽太學博士才有的配飾。
“這位便是先生常說的蘇先生吧?”周瑜拱手行禮,聲音溫潤如玉,“晚生周瑜,久仰大名。”
蘇羽回禮時,注意到他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淺疤。那是當年在洛陽太學,周瑜為保護被頑童搶奪書卷的孫策,被石塊劃傷留下的。歲月流轉,當年的少年已長成能獨當一面的將領。
三人剛走進府衙,程普便匆匆趕來:“公子,劉勛派人送來禮物,說是要與我們結盟共抗曹操。”他揭開禮盒,里面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旁邊放著的玉佩上刻著“袁”字。
孫策勃然變色,周瑜卻俯身細看人頭脖頸處的傷口:“這是被環首刀從右側劈下,傷口邊緣有鋸齒狀痕跡,是皖城駐軍特有的兵器。”他直起身,眼中寒光一閃,“劉勛這是在向我們示好,也是在示威。”
蘇羽拿起那顆玉佩,指尖冰涼:“袁術舊部楊弘,素有賢名。劉勛殺他,一是清除異己,二是想借我們之手向曹操表忠心。”他忽然將玉佩擲向地面,“可惜他算錯了一步。”
碎裂的玉片濺起時,孫策突然明白了:“他以為我們會怕曹操?”
“不。”蘇羽搖頭,望向窗外江面上的晨霧,“他不知道,曹操此刻最想除掉的,是私藏玉璽的他。”
正說著,一名親衛捧著密信進來。周瑜拆開看罷,眉頭緊鎖:“曹操已命夏侯惇率軍五萬南下,號稱討伐江東,實則直逼皖城。”他將密信遞給孫策,“劉勛這是想讓我們當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