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讓我做什么?”蘇羽的聲音很平靜。
“取許昌。”陳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只要拿下許昌,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就該是我們了。”
廟外的風突然大起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蘇羽看著案上的帛書,忽然想起荀彧送他出城時說的話:“亂世如棋,總要有棋子肯為道義落子。”
“我要見張遼。”蘇羽將帛書湊到燈上,看著火苗舔舐著那些帶血的字跡,“告訴他,若想為呂布報仇,今夜三更,許昌城的西城門會為他敞開。”
陳宮猛地站起來,腰間的佩劍撞到案幾發出脆響。“你瘋了?張遼現在是袁紹的人!”
“他不是。”蘇羽看著帛書化為灰燼,“他是那個在白門樓肯為呂布殉死的義士。”
三更的梆子聲從陳留城傳來時,蘇羽正站在烏巢的糧倉外。于禁的親兵舉著火把守在暗處,他們手里的火箭已經浸足了油脂。遠處傳來更夫的吆喝聲,驚起糧倉頂上棲息的夜鷺。
“先生,”于禁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許昌城的火光該亮了。”
蘇羽抬頭望向東南方,那里的夜空正泛起詭異的紅光。他忽然想起孫堅葬禮上那株被風吹得搖晃的幼苗,此刻不知是否已被白幡遮住了陽光。
“放箭。”他輕聲道。
火箭劃破夜空的瞬間,蘇羽聽見了許昌方向傳來的鐘鳴。那是太學的晨鐘,二十年來從未在三更響起過。他知道,荀彧終究還是打開了尚書臺的密道。
“告訴伯符,”蘇羽翻身上馬,青布衫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等我從許昌回來,就教他怎么下這盤棋。”
馬蹄聲在曠野里漸遠,身后的糧倉正燃起沖天大火。蘇羽回頭時,看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極了當年洛陽城破時的景象。他忽然想起荀彧在帛書上寫的最后一句話:“亂世總會過去,只要還有人肯守著燈火。”
馬蹄踏碎三更的寂靜,蘇羽的青布衫在夜風中揚起邊角,像一面褪色的旗幟。他攥著韁繩的手心沁出冷汗,不是因為身后燎原的火光,而是太學那通不合時宜的晨鐘。二十年來,這鐘聲總在卯時三刻準時響起,伴著太學生們朗朗的誦讀聲穿透許昌城的薄霧。可今夜,三更的夜色正濃,青銅鐘的余韻卻像驚惶的鳥雀,在曠野上盤旋不散。
“荀彧……”蘇羽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喉結滾動。他還記得初遇荀彧時,那人正站在洛陽太學的槐樹下校勘《春秋》,素色朝服上落著細碎的槐花瓣。那時董卓剛燒了洛陽,灰燼里還能撿到燒焦的簡牘,荀彧卻固執地要在廢墟上重立太學。“經史不滅,國祚便有根。”當時他是這么說的,指尖劃過簡牘上殘缺的“禮”字,眼神亮得像星子。
胯下的騅馬忽然人立而起,蘇羽猛地勒緊韁繩。前方官道旁的密林里傳來鐵器相撞的脆響,借著糧倉火光的余輝,他看見十幾名黑衣刺客正圍殺一隊甲士。那些甲士的鎧甲上鑲著赤色云紋,是袁氏的私兵——袁紹派駐在許縣外圍的游徼。
“來者何人?”一名刺客厲聲喝問,蒙面巾下露出的眼睛閃著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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