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猛地將拳頭砸在地圖上,墨汁濺起的黑點落在“廬江”二字上,像是綻開的血花。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傳我命令,全軍撤回柴桑!”
蘇羽看著孫策緊繃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那個魚肚白的黎明。他終究沒能護住孫堅,但至少阻止了孫策墜入更深的陷阱。窗外的陽光穿透云層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像這亂世中忽明忽暗的希望。
他轉身走向藥房,準備為孫堅處理后事所需的藥材。經過庭院時,看到藥童正蹲在角落里埋著什么。走近一看,竟是一株剛發芽的杏樹苗。
“先生說過,醫者仁心,就算救不了所有人,也要留下點生機。”藥童仰起臉,鼻尖還沾著泥土,“孫將軍雖然去了,但江東的百姓還等著我們救命呢。”
蘇羽望著那株在風中搖曳的幼苗,忽然覺得胸口的沉悶消散了些許。他伸手拍了拍藥童的頭,轉身向內室走去。孫堅的死會讓江東陷入短暫的混亂,但只要還有人愿意在亂世中種下希望,這洪流或許就不會徹底吞噬一切。
夜色降臨時,柴桑城內已經掛滿了白幡。蘇羽站在城樓上,看著孫策親率大軍撤回城內,火把的長龍在黑暗中蜿蜒,像是一條蟄伏的巨龍。他知道,孫堅的死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江東,將會迎來更洶涌的風暴。
忽然,袖中傳來一陣異動,是白日里收好的那半片錦緞。借著月光展開,發現背面竟用朱砂寫著一行小字:“許昌有變,速歸。”
蘇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起給曹操寫了一半的信,想起關中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原來這亂世的棋局上,從來都不止江東這一處戰場。他將錦緞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灰燼隨風飄散,轉身走下城樓。
城樓下的甲胄碰撞聲漸次稀疏,孫策的親兵正將染血的兜鍪堆成小山。蘇羽踩著散落的箭簇往下走,忽聞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先生要走?”孫策的聲音帶著未褪的沙啞,玄色喪服上還沾著江風帶來的水汽。他手里攥著半截斷矛,那是孫堅從洛陽城帶出來的遺物。
蘇羽轉身時,城墻上的風正掀起他的衣袍。“伯符可知,令尊遇刺當日,洛陽城的太學里正飄著新釀的桃花酒?”他忽然提及不相干的事,目光掠過遠處江面上的漁火,“董卓舊部李傕在函谷關囤積了三萬石糧草,而袁紹的使者此刻應該已在許昌城外。”
孫策的眉峰猛地挑起。他一直覺得這位寄居江東的謀士身上藏著太多秘密,此刻對方眼中閃爍的精光,竟讓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的那枚殘缺的傳國玉璽。
“許昌若亂,誰會最先揮刀?”蘇羽忽然問道。
“曹操!”孫策脫口而出,隨即又皺起眉頭,“可他剛敗呂布,正是兵鋒正盛之時。”
“猛虎也有軟肋。”蘇羽抬手按住腰間的玉佩,那是當年在洛陽與荀彧交換的信物,“若許都火起,關中的馬超會盯著潼關,劉表會覬覦南陽,而先生您——”他頓了頓,看著孫策逐漸攥緊的拳頭,“會盯著廬江的劉勛,對嗎?”
孫策猛地抬頭,月光恰好落在他年輕的臉上,映出與孫堅如出一轍的剛烈。三天前他還在濡須口操練水軍,此刻忽然明白,父親的死或許從來就不是孤立的意外。
“先生何時動身?”孫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
“三更。”蘇羽轉身走向馬廄,“告訴程普將軍,柴桑港的貨船不必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