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蘇羽在燈下寫了三封信。一封送曹操,提醒他防備呂布突襲兗州;一封送劉備,說徐州水利需盡快修繕;最后一封交給孫策,只寫著“江東水師,當防江夏”。
雞鳴時分,藥童來報:“先生,門外有位姓郭的先生求見,說帶了先生要的爐甘石。”
蘇羽推開房門,見郭嘉搖著折扇站在雨里,笑得眉眼彎彎:“奉孝就知道,先生舍不得這天下。”
蘇羽側身讓郭嘉進屋,檐角的雨水順著青瓦匯成細流,在階前積起小小的水洼。郭嘉收起折扇,指尖在濕漉漉的扇面上輕輕敲擊:“奉孝在許都聽聞孫文臺遇襲,便知先生定會在此。”他目光掃過案上未干的墨跡,嘴角笑意更深,“只是沒想到,先生竟同時給曹孟德與劉玄德遞了消息,這手左右逢源的功夫,奉孝自愧不如。”
蘇羽取來干布遞給他:“奉孝可知,昨夜皖城方向有流星墜地?”郭嘉擦著手的動作一頓,抬眼時眸中已沒了半分戲謔:“流星墜地,主刀兵四起。先生是說……”
“廬江的紅泥沾在伯符靴底,周郎此刻怕是已帶水軍沿濡須水而下。”蘇羽點燃案上的艾草,青煙裊裊中他聲音低沉,“黃祖在江夏經營多年,其麾下水師多是荊州舊部,熟悉長江水道。伯符性烈,若此刻追擊,怕是要中圈套。”
郭嘉忽然笑出聲:“先生既知如此,為何只給孫策留了‘當防江夏’四字?”他走到窗前望著雨幕,“依奉孝看,不如索性勸他退回江東,暫避鋒芒。”
“奉孝可曾見過初生的猛虎?”蘇羽反問,“孫策若肯避鋒芒,便不是江東小霸王了。”他拿起那封寫給劉備的信箋,指尖在“水利”二字上輕叩,“徐州水患若起,曹操必會趁虛而入。玄德雖有仁德之心,卻缺長遠之謀,這封信,是給他爭取時間。”
郭嘉轉過身,折扇在掌心敲出輕響:“那曹孟德呢?奉孝在兗州時便察覺呂布有異,只是孟德總說奉先不過一勇夫。先生這封信送去,怕是要讓他對奉孝另眼相看了。”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不過先生可知,奉孝此番南下,還帶了孟德的密令?”
蘇羽抬眸:“愿聞其詳。”
“孟德想請先生北上,共商許都政務。”郭嘉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他說先生若肯去,便奏請陛下封先生為侍中,食邑兩千戶。”
檐外的雨聲忽然變急,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蘇羽望著案上那盞搖曳的油燈,良久才道:“奉孝覺得,蘇某像個坐得住朝堂的人?”
郭嘉朗聲大笑:“先生若想安坐,當年便不會在洛陽城墻上救下那個賣草鞋的少年。”他忽然收斂笑容,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說正事吧,奉孝在廬江渡口見到周瑜的船隊了,共三十六艘樓船,旗號卻是廬江郡兵。”
蘇羽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濡須水入江口:“周郎這是要借剿匪之名,行援救之實。只是黃祖在皖城設下的伏兵,怕是不止水面上那些。”他忽然想起一事,“奉孝可知,黃祖麾下有個叫甘寧的校尉?”
郭嘉挑眉:“就是那個曾率八百健兒夜襲曹營的錦帆賊?”
“正是。”蘇羽在地圖上點出江夏郡治所,“此人水性極佳,若黃祖派他偷襲江東水師,后果不堪設想。”他抬頭看向郭嘉,“奉孝可否替蘇某帶句話給周郎?”
郭嘉拱手:“先生請講。”
“告訴公瑾,濡須口西側有片淺灘,退潮時可藏百艘小船。”蘇羽的聲音沉穩,“若遇敵軍夜襲,可引至此處,用火攻。”
郭嘉將這話記在心里,忽然又道:“先生就不怕奉孝轉頭把這話賣給黃祖?”
蘇羽笑了:“奉孝若想賣,此刻便不會坐在這里了。”他取來一個青瓷瓶,“這是張仲景先生配的避瘟丹,江夏濕熱,奉孝帶著或許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