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轉身還禮:“翼德勇猛,可知洛陽城內有多少孤兒?昨日我去城西粥棚,見一個孩子把半塊麥餅藏在懷里,說要留給病重的母親。這些事,不是靠我坐在司徒府里就能解決的。”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微微瞇起:“先生是想效仿留侯?”
“留侯能助漢家四百年基業,我何德何能。”蘇羽搖頭,“我只想去南陽看看張仲景先生,他說那里正流行時疫。再往南去廬江,周瑜說有新式水車要試造。這些事,比朝堂爭斗實在。”
曹操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先生可知,你走后會發生什么?”他湊近低聲道,“袁紹已暗中聯絡公孫瓚,要奪韓馥的冀州。孫堅在江東私鑄錢幣,劉備的徐州正被呂布盯著——”
“這些我都知道。”蘇羽的聲音平靜如水,“就像知道孟德兄夜里常對著兗州地圖發呆。”
曹操猛地后退半步,臉上閃過驚色。他確實在兗州暗中訓練青州兵,此事從未對人言。
“天下分合,自有定數。”蘇羽拾起城磚上的一片枯葉,“我留下,或許能推遲戰火,卻不能根除禍源。不如讓該發生的發生,讓百姓看清誰才是真正能托付生計的人。”他將枯葉擲向風中,“孟德兄,你還記得初遇時我對你說的話嗎?”
建安三年那個雪夜,曹操在陳留起兵,蘇羽披著蓑衣來見他,說:“能安天下者,不在兵強馬壯,而在知止。”
此刻曹操望著蘇羽清澈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躬身一揖:“先生高義,孟德不及。若有朝一日需要相助,哪怕千里之外,操必策馬而至。”
三日后,洛陽城門掛出一道榜文:前軍師蘇羽,辭謝司徒之職,已攜家眷往南陽去。百姓聞訊涌到街頭,有人捧著新收的粟米,有人提著剛織的布帛,卻只見到一輛簡陋的青篷車駛出東門,車簾后傳來孩童清脆的笑聲。
車駕行至汜水關,守將張遼早已在此等候。他翻身下馬,捧著一個錦盒跪在道旁:“先生曾教遼‘義不負心,忠不顧死’,這份恩情沒齒難忘。此乃關中地圖,或許對先生有用。”
蘇羽掀起車簾,見錦盒里除了羊皮地圖,還有塊虎符的殘片——那是去年他在虎牢關借給張遼調兵用的。“文遠不必如此。”他取出一本醫書遞過去,“關隘之內,多設醫館,比什么都強。”
張遼含淚收下,望著車駕消失在官道盡頭,忽然想起蘇羽曾說:“真正的長城,不在磚石之間,而在人心之上。”
南陽城外的張仲景醫館,藥香彌漫。蘇羽正幫著晾曬草藥,忽聞門外喧嘩。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年抱著老者闖進來,哭喊著要救命。他剛要上前,卻見少年腰間露出半截玉佩——那是江東孫氏的標記。
“這是……”蘇羽皺眉。
少年哽咽道:“我是孫策,帶我父求醫。”
里屋正在診脈的張仲景探出頭:“伯符稍安,令尊的箭傷雖重,尚有救。”他瞥見蘇羽,眼中一亮,“子羽來得正好,這味血竭需要嶺南來的陳品,你上次帶來的還有嗎?”
蘇羽從行囊里取出油紙包,忽然注意到孫策靴底沾著的紅泥——那是廬江特有的黏土。而廬江,正是周瑜的封地。他不動聲色地問:“令尊何時中的箭?”
“三日前在皖城遇襲。”孫策咬牙,“定是黃祖那廝!”
蘇羽心中一動。歷史上孫堅死于峴山,如今雖推遲了三年,終究還是沒能避開箭傷。他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春雨,忽然明白自己終究無法完全改寫天命,能做的,唯有在這亂世中多撐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