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接過瓷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忽然正色道:“奉孝臨行前,孟德問先生可有歸順之意。”他望著蘇羽的眼睛,“先生當年在洛陽說過,亂世之中,唯有能者可安天下。如今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正是先生施展抱負之時。”
雨不知何時小了些,天邊泛起魚肚白。蘇羽推開窗,潮濕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腥氣涌入屋內:“奉孝可知,昨夜我夢見了洛陽城的大火?”他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么,“那些在火中哀嚎的百姓,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忠魂……蘇某所求,從來不是封侯拜相,只是想讓這亂世,少些白骨露于野。”
郭嘉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先生總是這樣,明明心懷天下,偏要裝作淡泊名利。”他轉身走向門口,“奉孝這就去給周郎送信,只是先生記住,若有朝一日想通了,許都的大門永遠為先生敞開。”
蘇羽看著郭嘉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洛陽,那個騎著白馬的少年郎也是這樣,笑著說“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卷羊皮地圖收好,轉身去看張仲景。
內室的藥味愈發濃重,張仲景正凝神給孫堅施針。見蘇羽進來,他頭也不抬地說:“文臺脈象雖穩,但箭上淬了烏頭,需用猛藥。只是那味赤石脂,庫房里已經不多了。”
蘇羽道:“我讓人去廬江采辦,三日內定能送來。”他看向榻上昏迷的孫堅,忽然想起歷史上那個在汜水關前斬殺華雄的猛將,如今卻只能躺在這里,任人擺布。
張仲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先生能做的,已經夠多了。”他拔出最后一根銀針,“今夜若能退燒,便無大礙了。”
蘇羽點點頭,轉身退出內室。剛走到回廊,就見孫策急匆匆地走來,眼眶通紅:“子羽先生,我父親他……”
“伯符稍安。”蘇羽按住他的肩膀,“張先生說,今夜是關鍵。”他忽然話鋒一轉,“伯符可知,周郎的船隊已經到了濡須口?”
孫策一愣:“公瑾怎么會來?”
“周郎擔心伯父的安危,特來相助。”蘇羽望著遠處的雨幕,“只是黃祖在皖城設下了埋伏,伯符若想報仇,需得從長計議。”
孫策握緊拳頭:“難道就讓黃祖那廝逍遙法外?”
“當然不是。”蘇羽道,“黃祖的水師雖強,但江夏的糧草卻多靠陸運。若能截斷他的糧道,江夏不攻自破。”他取出一張地圖,“伯符可派一支精兵,沿夏水而上,直取竟陵。那里是江夏的糧倉,若能拿下,黃祖必亂。”
孫策看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可夏水湍急,易守難攻……”
“周郎的水師可從側翼掩護,伯符只需帶五千精兵,趁夜奇襲。”蘇羽的聲音沉穩,“此計雖險,但勝算極大。”
孫策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子羽先生妙計!策這就去準備!”
蘇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一去,江東的格局或許會因此改變,但亂世的洪流,卻依舊會滾滾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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