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溫柔地灑在庭院里,仿佛要洗凈這幾日的血雨腥風。杜幾知道,危機尚未完全解除,但至少,他守住了最重要的東西。
此后數日,杜幾協助鐘繇徹查此案,將涉事之人一網打盡。周不疑因失察之罪被調離,而荊州那位“大義滅親”的公子,不久后順利繼承家業。杜幾明白,這背后定有曹操的授意——曹丞相向來喜歡坐山觀虎斗,讓各方勢力相互制衡。
日子漸漸恢復平靜,杜幾卻不敢再有絲毫松懈。他加強了府中的守衛,教導兒子們習文練武,也時常與夫人漫步庭院,享受難得的安寧。每當看著夫人在花叢中微笑,看著兒子們在廊下嬉戲,他都暗暗發誓:定要護這一方平安,守這一家團圓。
庭院里的紫藤花架下,杜幾握著青銅劍的手掌沁出薄汗。十二歲的長子杜昱正持木劍向他刺來,劍鋒帶起的風聲驚飛了廊下棲息的麻雀。這已是這個月第三場實戰演練,杜幾看著兒子愈發凌厲的劍招,恍惚間想起三個月前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
“父親!”杜昱的劍尖突然轉向,精準點中杜幾腰間空門。杜幾后退半步,劍穗掃過飄落的紫藤花瓣,心中卻涌起欣慰——這孩子竟學會了以守為攻的精髓。
“昱兒的長進讓為父欣喜。”杜幾收劍入鞘,目光掃過庭院角落新添的暗哨,“但真正的戰場從不會給人喘息之機。”話音未落,廊下傳來清脆的銅鈴聲,身著緋色襦裙的丫鬟小桃疾步而來,鬢角的珍珠步搖隨著跑動輕晃。
“老爺,鐘大人府上的管家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小桃話音剛落,杜幾已疾步邁向正廳。雕花木窗外,烏云正悄然吞噬最后一縷陽光。
正廳內,鐘繇的管家將密信呈上時,杜幾的瞳孔驟然收縮。絹帛上“荊州有變”四個字墨跡未干,卻似重錘般砸在心頭。三個月前被調離的周不疑,竟在赴任途中遇刺身亡,而新任荊州牧——那位曾“大義滅親”的公子,正以雷霆之勢整合各方勢力,坊間傳言他暗中豢養死士,劍鋒直指許昌。
“曹丞相已召集眾臣商議對策。”管家壓低聲音,“鐘大人特意囑咐,杜大人需做好萬全準備。”杜幾摩挲著信箋邊緣,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后花園瞥見的陌生身影。那道灰衣人影轉瞬即逝,卻在他心底投下濃重陰影。
當夜,杜幾在書房枯坐至三更。燭火搖曳間,案頭堆滿荊州地形圖與密報。夫人李氏端著安神湯推門而入,發間茉莉花香混著藥香彌漫開來:“又在為荊州的事憂心?”她將湯碗輕輕放在硯臺旁,“昱兒和珩兒今日在后院練劍,說是要保護爹娘。”
杜幾握住夫人的手,指腹觸到她掌心的薄繭——那是每日為孩子們縫制衣衫留下的痕跡。“阿蘅,”他喚著夫人的小字,“荊州新主野心勃勃,曹丞相恐不會坐視不理。這場風波,怕是要將我們卷入漩渦。”
李氏輕輕靠在他肩頭:“無論風雨多大,你我攜手便是。”窗外突然傳來貓頭鷹的長鳴,杜幾下意識按上腰間劍柄,卻見李氏已將燭火吹熄:“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黑暗中,杜幾睜著眼睛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聽見更夫敲過五更,聽見廚房傳來生火的噼啪聲,也聽見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窗欞時,他已穿戴整齊,腰間佩劍寒光凜冽。
三日后,許昌城四門戒嚴。杜幾帶著長子杜昱隨鐘繇入宮時,朱雀大街上滿是巡邏的鐵甲軍。宮闕巍峨,卻難掩空氣中的肅殺之氣。太極殿內,曹操獨坐高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階下群臣。
“荊州逆賊意圖謀反,諸位有何良策?”曹操的聲音低沉如雷,驚得梁上燕雀撲棱棱亂飛。杜幾注意到尚書令荀彧輕咳一聲,上前一步:“臣以為,可先派使者安撫,同時暗中調兵遣將......”
“安撫?”曹操冷笑打斷,“荊州小兒羽翼漸豐,此時示弱只會助長其氣焰!”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杜幾身上,“杜卿家在荊州人脈頗深,可有破敵之策?”
杜幾出列行禮,手心微微冒汗:“回丞相,荊州地勢復雜,易守難攻。但若能切斷其糧草補給,再以水師封鎖長江......”他的話被殿外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一名侍衛渾身浴血沖入,手中捷報已被鮮血浸透。
“報——!荊州叛軍突襲江夏,守將拼死抵抗,江夏城危在旦夕!”殿內頓時一片嘩然。杜幾看見曹操的指節捏得發白,案上青銅酒樽被碰倒,酒水在青磚上蜿蜒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