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州城的天空泛著一種奇異的金紅色,朝霞如血又如火,映照著這座突然肩負起天命的城池。
青石板街道被連日來的雨水沖刷得泛著幽光,兩旁店鋪的幡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上面隱約可見新繡的龍鳳紋樣——自女帝趙惜靈在此登基以來,整座城池都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容顏。
城中央的行宮,如今朱漆大門洞開,兩側禁軍肅立。
鎏金銅釘在晨曦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漢白玉石階上人影穿梭,皆屏息疾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自深宮內一陣陣傳來,穿透雕梁畫棟,驚起檐角棲息的雀鳥。
這聲音里裹挾著某種急切而堅定的力量,仿佛要借這每日的朝拜,向天下宣告這個新生朝廷的正統。
行宮正殿內,女帝趙惜靈端坐龍椅之上。
她眉眼間還殘留著少女的青澀,但挺直的脊背和沉穩的目光已初具帝王威儀。
龍椅是臨時趕制的,上面的金漆還未完全干透,在灑入殿內的夕陽余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她微微抬手,腕間玉鐲與龍椅扶手輕輕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眾卿平身。”
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下文武百官起身,分列兩側。
如今女帝趙惜靈在敏州登基,這座行宮自然也成為了暫時的皇宮。
自從太平道宣布擁立趙惜靈稱帝之后,敏州、青州、陽州、南州總共四州之地聞風而堅定表達支持和歸順。
畢竟這四個州,已經遍地黃巾。
黃符貼于萬戶門楣,黃巾纏于每一條漢子額頭,黃土地表滲透著最底層的祈望!
官員?盡數躬身于黃天神壇之下!
平民?早已將糧賦與性命……都視作奉獻于黃天的香火!
四州倉廩錢糧!四州十萬帶甲!連同那沸騰狂熱的民心!
如滔滔江水盡數匯流于這座矗立在南方邊陲的臨時樞紐!
小朝廷雖小,可是卻五臟區全,已經辦得有模有樣,也已經逐漸將四州之地穩定住并管理好。
而大乾朝廷,自然是不認可這個小朝廷的合法性。
如今朝廷大軍已經開始在金州集結,對小朝廷形成了武力威懾。
只是如今大乾朝廷,對趙惜靈這個皇位的合法繼承人始終有些顧忌,若是直接對趙惜靈出手,那么無論朝廷內外都將會遭受眾多壓力。
所以大乾軍隊將主要力量都擊中在了對付黑龍王朝的入侵和兩位自立的藩王之上,顯然已經將太平道和趙惜靈當成了最后一個收拾的對象。
而這也使得如今敏州城的這個臨時皇宮之內,獲得了暫時的安寧。
每天照常的朝會,倒是也有模有樣。
只是朝會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瞟向龍椅左側垂簾之后——那里空無一人,卻又仿佛坐著一個無形的身影,籠罩整個朝堂。
退朝鐘聲響起,百官依次退出。
趙惜靈在宮女簇擁下轉向后殿,臉上的威嚴瞬間褪去,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陛下,萬佛寺的悲空大師已經到了。”
貼身侍女低聲稟報。
趙惜靈眼神微動:
“按原定安排接待便是。”
“記住,不可怠慢,也不必過分殷勤。”
侍女聞言,忍不住低聲詢問:
“那……大賢良師那邊?”
女帝語氣中帶著敬意:
“師尊仍在閉關。”
“若非急事,不可打擾。”
趙惜靈已經皈依太平道,拜了大賢良師為師,學習黃天之道。
侍女聞言,恭敬退下。
……
與此同時。
行宮東側門處,一位老僧正隨侍從緩步而入。
悲空大師雖年約六旬,卻步伐穩健。
他身披一襲漿洗得發白的赭色僧袍,布料粗糙卻整潔非常。腰間一串老菩提念珠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每顆珠子都泛著溫潤的光澤,顯是經年摩挲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