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葬龍嶺回來之后,她的這股畏懼就從未消失過。
她想問,她急迫地想知道會談的結果——那把懸掛在她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
可話到唇邊,卻被巨大的恐懼死死扼住咽喉。
她更怕的是……
怕得到的答案冰冷地將她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淚水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沾濕蒼白的臉頰,咸澀的味道滲入口中,帶著無盡的哀涼與屈辱。
晶瑩的淚珠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大賢良師垂眸,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平靜目光落在她淚痕交錯、滿是絕望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嘲笑,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略一停頓,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瀾:
“進來說。”
沒有多余的解釋,他轉身便重新走回那幽暗的廳堂。
趙惜靈心頭劇跳,咬緊下唇,踉蹌一步跟上,反手將那扇剛剛開啟、似乎泄露了生氣的厚重門扉,又猛地關攏!
“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陽光,將兩人重新封入了寂靜與未知的陰影之中。
廳堂內燭火搖曳,將大賢良師頎長完美的身影拉扯得更為高大。
他隨意落座于一寬椅之上,燭光映著他俊美得不似凡塵的面龐,更添幾分出塵的神秘感。
趙惜靈心中百味雜陳。
她不禁想起了半年前,在南方的行宮里,她身染瘟疫等待救治之時,曾見過大賢良師坐在廊下撫琴。
琴聲悠揚,仙姿玉骨。
她也曾為廊下撫琴的男子而驚艷動心。
那時的陽光暖融,宮苑深靜,她是受寵的帝女,父皇是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若時光能流轉,若一切可以重來……
她可以用一種全然不同的、更平等甚至更傾慕的方式去對待大賢良師,或許……他們就不會走到兵刃相見、挾持與被挾持的這一步。
甚至……或許能成為朋友。
而她也能安然回到京城,承歡膝下,將那些還沒來得及付出的孝心,好好彌補給父皇……
一陣劇烈的抽痛猛然襲來,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了恍惚的記憶泡沫。
她驚覺自己竟在這生死關頭兀自沉溺于無謂的遐想!
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猛地抬首,發覺大賢良師竟一直注視著她,那目光沉靜如淵,仿佛早已看穿了她靈魂深處的所有波動。
“大賢良師……”
趙惜靈強行穩住瀕臨崩潰的聲線,指甲深深陷入冰冷的手心,試圖借助這銳痛找回一絲理智:
“剛才那人……是新皇趙御的密使,對不對?”
她鼓足勇氣,揭開那層脆弱的窗紙:
“不必瞞我!那人……我曾在京城宮中見過!他在龍驤衛中任職!”
大賢良師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薄唇竟緩緩牽起一個足以令世間女子為之失神的清淺笑意。
那笑容溫潤如玉,如春風拂過寒冰。
然而在這詭異壓抑的氣氛下,卻比最鋒利的刀鋒更令人心底生寒。
他并未立即回答趙惜靈那近乎絕望的詰問,目光反而越過她,仿佛穿透了屋頂厚重的梁木:
“擔心我說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調侃,卻隱含莫測之意:
“那……你不如親口問問她。”
他眼神轉向廳角的一處濃重陰影:
“畢竟殘心姑娘……”
稍作停頓,清越的語調驟然轉冷:
“可是一直在旁偷聽著呢。”
什么?!
趙惜靈渾身驟然劇震!
不可置信地望向大賢良師目光所指之處!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
咻!
一陣輕如落羽的風聲!
一道纖細卻異常矯健的身影,如同一只棲息在幽暗高處的夜梟,無聲無息地從廳堂的檐角梁影之中翩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