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無聲,輕若飛絮。
來人身材高挑緊致,看面容約莫四十許,皎然如月,唯獨眉間一道淺淺的、淡紅色的陳舊刀痕,如同落在美玉上的裂璺,為這張冷硬的面孔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凜冽。
青玉簪簡潔地簪住滿頭烏檀色青絲,結成一絲不茍的高髻,發間纏繞著的精致鎏銀鏈末端,綴著六枚微縮如柳葉、鋒利暗藏的劍形暗器,寒光內蘊。
身上是一套緊貼身體的通犀軟甲,深灰近青的色澤,完美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腰身輪廓。
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的眼神!
瞳孔顏色比常人淺淡許多,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出一種類似獨山玉般的青灰色光澤。
只是這玉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卻充斥著濃烈的驚駭與戒備,死死鎖定在氣定神閑的大賢良師身上,手已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軟刃之上。
“殘心?!”
趙惜靈幾乎失聲驚呼!
此人正是四大名捕之一!她視為臂助、甚至姐妹的殘心!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殘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
她本以為自己的潛行術臻于化境,為了這次偷聽,更是做足了萬全準備,自認天衣無縫。
萬萬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行跡,早已在對方洞若觀火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一種巨大的挫敗和隨之而來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大賢良師……道法通玄,慧眼如炬!殘心……佩服!”
她一字一句,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異常。
那雙獨山玉般的眼眸深處,戒備之色更濃。
大賢良師毫不在意殘心幾乎要擇人而噬的眼神。
他姿態閑適地靠著椅背,微微抬手朝趙惜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殘心姑娘既為公主殿下的心腹,又親耳聞得方才所談……”
他輕輕將沾了灰塵的道袍袖口撣了撣:
“那就由你,親自向公主殿下復述一遍其中關節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打開了地獄之門的鑰匙!
趙惜靈倏然轉頭!目光死死盯住殘心!
那雙原本暗淡絕望的眸子里,瞬間爆發出混雜著無盡渴求與滅頂恐懼的光芒!
她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此刻,她只相信殘心!
也只能依賴殘心!
從殘心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將決定她是沉淪還是……也許可能還有一絲微光?
殘心看著趙惜靈那如同溺水者望向救命稻草般熾烈卻又脆弱的目光,心頭猛然一酸,喉嚨仿佛被一團浸透冰水的棉絮堵住。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艱澀無比地長嘆一聲。
那嘆息聲中,承載著太多沉重的、令人齒冷的真相。
“公主殿下……”
殘心的聲音低沉嘶啞,每個字都重逾千斤:
“來人身份……確鑿無疑!”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
“正是趙御那狼心狗肺之徒……派來傳達密旨的走狗!”
趙惜靈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殘心連忙上前一步,下意識想要攙扶。
“旨意……言說……”
殘心頓了頓,終究要刺破最后這層薄冰:
“若大賢良師膽敢……借公主之身份……行謀逆亂國之實!”
她的聲音陡然轉寒,壓抑著怒火:
“大乾軍馬,將以雷霆萬鈞、雞犬不留之勢……血洗太平道!蕩平其根基!”
趙惜靈眼中最后一點微弱的火苗,仿佛被這句話猛地掐滅!身體幾乎軟倒!
殘心話音未落,那冰冷刺骨的轉折緊隨而至:
“反之……”
“若大賢良師能使公主趙氏血脈……就此……消失……”
殘心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那兩個殘忍的字眼!
“趙御將以新君之名……”
“賜封大賢良師為‘國師’尊位!立太平道為‘國教’!”
最后兩個字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在趙惜靈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