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繁華似錦、訪客如云早已不見蹤影。
朱漆大門緊閉,回廊下空無一人,連鳥雀似乎都避開了這片區域。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一種陳舊的、仿佛被遺忘的塵埃氣息。
對外宣稱,皇后娘娘牧從霜鳳體違和,需靜心休養,已閉門謝客多日。
而在這朝局動蕩、皇帝也久居新宅養病的當口,似乎也無人真正在意這位深宮皇后的境況。
唯一憂心的牧家派人前來探視,也只在冰冷的宮門外,吃了個徹徹底底的閉門羹。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皇后娘娘會就此沉寂下去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物,卻接到了坤寧宮的召見諭旨。
萬佛寺首座,悲歡大師。
悲歡依舊是那副苦行僧的打扮。
破爛的百衲衣勉強蔽體,赤足踏在鋪著光潔金磚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灰塵印痕。
他手持一串磨得發亮的烏木念珠,面容悲苦,眼神卻深邃如古井。
這身裝扮與金碧輝煌、窮奢極侈的皇宮格格不入,但正是這份極致的反差,反而讓宮中的內侍宮女們噤若寒蟬,眼中充滿了敬畏。
引路的小太監在坤寧宮正殿那兩扇沉重的描金大門前停下,便躬身退下,頭垂得極低,大氣不敢出。
悲歡大師面無表情,徑直上前,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推。
“吱呀——”
沉重的殿門向內開啟,露出里面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景象。
巨大的空間里,光線昏暗,只有高窗透進的幾縷微光,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慘淡的光斑。
往日侍立兩旁的宮女太監,此刻竟一個不見!
整個大殿,靜得只能聽到悲歡赤足踏地的輕微聲響和自己的呼吸聲。
大殿深處,高高的鳳座之上,端坐著一人。
珠簾低垂,影影綽綽,只能看到那身著明黃鳳袍的輪廓。
悲歡大師步入殿中,腳步沉穩。
他并未行禮,只是在一揮破爛的衣袖。
“哐當!”
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后轟然關閉!
最后一絲外界的微光被徹底隔絕,殿內瞬間陷入一種近乎幽冥的昏暗。
只有鳳座旁幾盞長明燈,搖曳著昏黃微弱的光芒,勉強勾勒出皇后模糊的側影。
“阿彌陀佛!”
悲歡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打破了死寂:
“娘娘近來可好?”
鳳座之上,那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低沉、壓抑,卻又帶著一種奇異金屬質感的女聲傳來:
“食不安,寢不寐。”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焦躁與戾氣。
悲歡大師向前又踏了幾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他停在距離鳳座約三丈之地,渾濁的目光穿透昏暗,仿佛能直視珠簾之后:
“為何如此?”
鳳座上的聲音陡然拔高:
“因為該死的人——”
“還沒死!”
悲歡大師臉上的悲苦之色似乎更濃了。
他緩緩撥動念珠,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口中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娘娘,生死輪回,皆有定數。”
“非是不死,實乃……時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