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感,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這回答顯然徹底激怒了鳳座上的人!
“呼啦!”
珠簾被一只戴著赤金指套的手猛地掀開!
一張屬于皇后牧從霜的絕美臉龐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然而此刻,這張臉上沒有絲毫母儀天下的雍容,只有扭曲的憤怒和冰冷的殺意!
她的眼眸深處,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大師!”
她身體前傾,手重重拍在鳳座的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萬佛寺還在猶豫什么?!”
“為何直到此刻,京城只有你一個首座在此?”
“方丈主持為何不至?!難道你們要背棄約定不成?!”
她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帶著上位者的威壓和惱怒。
悲歡大師面對這近乎咆哮的質問,卻如同入定的老僧。
他眼簾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念珠上,口中念念有詞,竟開始低聲誦起佛經來。
那專注的神情,仿佛眼前的皇后,她的話語,她的憤怒,不過是殿角拂過的一縷微風,根本不值一哂。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輕蔑!
一種視皇后如無物的漠然!
“你……!”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那只戴著指套的手再次高高揚起,眼看就要再次拍下!
但最終,那只手卻停在了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強行壓下了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因為她不是真正的牧從霜!
她只是一個披著鳳袍的冒牌貨!
她的底氣,遠不足以讓她在萬佛寺首座面前真正放肆。
她深吸了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行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冰冷:
“大師,趙御……還沒死。”
她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一種陰冷的陳述:
“手下人回報,從一個看守趙御的禁軍旗總口中探得,皇帝似乎打算近日要殺趙御,故而那些下人沒有立刻下手。”
“而且……”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譏諷:
“緝事廠那老閹狗也派人摻和進去了,看來對趙御,是起了別的心思。”
她試圖用這些情報來顯示自己的掌控力,同時也在試探悲歡的態度。
悲歡大師終于停下了誦經。
他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銳利如刀,直刺珠簾之后:
“娘娘,一個小小旗總,能洞悉上意幾何?”
“天威難測,圣心豈是螻蟻可度?”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日之事,誰又說得準?”
“如今箭已在弦,刀已出鞘!唯有徹底鏟除所有可能動搖根基的親王,斷了那些墻頭草的念想,才能將所有人牢牢綁上我們的戰車!”
“猶豫,只會帶來更大的變數和……毀滅!”
明明是勸人開殺戒,他的聲音卻充滿了悲天憫人的慈悲。
這種極致的反差,令人毛骨悚然。
皇后沉默了。
大殿中死寂一片,只有長明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噼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