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確地說,是梁進的分身孟星魂所熟識的面孔!
西漠,青衣樓!
沒錯!
這正是受緝事廠廠公之邀,千里迢迢從西漠趕來京城助拳的青衣樓精銳!
下一刻,梁進的目光精準地投向了車隊中間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
仿佛心有靈犀,就在他視線落下的瞬間,那輛馬車的車窗“吱呀”一聲,被人從里面推開。
一張臉出現在窗口。
那是一張極其平凡的臉。
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五官組合得毫無特色,膚色是經年風沙吹拂后的粗糙暗沉。
若丟進人海,只需一眨眼,便再也難以將其從記憶中打撈出來。
然而,就是這張平凡至極的臉,在車窗打開的剎那,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竟沒有絲毫遲滯,瞬間穿越了喧囂的街道、擁擠的人群,精準無比地捕捉到了站在路邊的梁進!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越常理的怪異感瞬間攫住了梁進的心臟!
那感覺……像是站在一面無比清晰的鏡子前,鏡中映出的卻并非完全是自己。
鏡中人與他同源同魂,共享著最深層的意識與記憶,卻又獨立地存在于另一個軀殼之中,承載著另一段截然不同的經歷與身份。
是“我”,卻又不完全是“我”。
靈魂深處傳來微妙的震顫,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兩顆石子,漣漪相互干擾、碰撞。
這是凡人窮盡想象也無法理解的體驗——一魂雙體,彼此凝視!
梁進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誕感。
僅僅是兩個“自己”在同一個時空相遇,便已產生如此強烈的、近乎撕裂靈魂的違和感。
若有朝一日,所有散落各地的分身連同本體齊聚一堂……
那將是何等驚悚、何等混亂、何等無法想象的景象?
這個念頭僅僅閃過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下。
梁進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馬車的車窗也“啪嗒”一聲,干脆利落地合攏,隔絕了內外。
無需任何言語,也無需任何交流,雙方就已經心意相通,明白彼此的一切。
如今青衣樓已至,梁進的分身也已抵達京城!
這無疑是在這暗流洶涌、殺機四伏的漩渦中心,投下了一枚重重的砝碼,讓他手中掌控的力量與底氣,陡增數倍!
車隊帶著肅殺之氣隆隆遠去,街道重新恢復了流動。
梁進不再停留,帶著沉默而疲憊的趙家人,加快腳步,終于回到了那座暫時能遮蔽風雨的宅院。
回到宅院,梁進讓趙以衣負責安頓驚魂未定的家人,自己則找到了依舊在盡職守在前院的季飛。
他讓季飛速速回家看看。
連趙家都遭了災,也不知道季家如何。
季飛僅僅過了半個時辰就返回。
他家沒事。
畢竟雁歸巷是京城的貧民窟,偏僻貧窮到了極點,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官府從來不管那里的死活,即便是那些作亂的惡人,竟然也都不愿去理會那種窮旮旯。
這反倒是讓雁歸巷的百姓們躲過一劫。
宅院內因為趙家人的突然涌入,頓時顯得有些擁擠和喧鬧。
而那位一直深居簡出的皇后牧從霜,此刻竟也破天荒地走出了她精致的小院,站在回廊的陰影里,遠遠地看著這群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她秀美的眉頭微蹙,精致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對趙家人身上那股濃烈的煙火氣、血腥味和汗味的排斥。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養尊處優形成的潔癖。
她甚至下意識地用一方絲帕掩住了口鼻。
然而,她的眼神中,又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好奇。
她像是一個從未接觸過真實世界的精致人偶,隔著安全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群在泥濘和血淚中掙扎求生的“下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