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劊子手面無表情地踢開尸身,早有衙役上前,用鐵鉤熟練地勾起頭顱,懸掛在刑場旁高聳的木桿之上,以儆效尤。
那幾顆尚帶余溫、怒目圓睜的頭顱,懸掛在剛剛泛白的天空下,宣告著官府的雷霆手段,也試圖安撫這座飽受蹂躪的城市那驚惶破碎的心。
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趙悅晴忍不住干嘔,趙行之夫婦臉色煞白,緊緊閉上了眼睛。
趙以衣下意識地攥緊了梁進的衣角,指節發白。
梁進低聲道:
“走吧。”
他帶著驚魂未定的趙家人,默默繞開這血腥的刑場,繼續前行。
然而,趙以衣很快發現方向不對。
“梁大哥……”
她小聲提醒,帶著一絲疑惑和不安:
“這不是回宅子的路啊?”
她分明看到,梁進正帶著他們朝著巍峨城門的方向走去。
梁進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前方略顯空曠的主街,聲音平淡無波:
“跟著就是,繞不了多遠的路。”
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趙以衣抿了抿唇,將疑問咽回肚里,默默跟上。
剛靠近連接城門的主干道,一陣沉悶而富有壓迫感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隆隆聲便由遠及近。
一列車隊,正浩浩蕩蕩駛入城內。
這支隊伍規模不小,數十騎精悍的護衛拱衛著幾輛覆蓋著厚厚塵土的馬車
無論是馬匹的鞍韉、護衛的皮甲,還是馬車窗簾的紋飾,都透著濃郁的異域風情,粗獷而彪悍,迥異于大乾的精致內斂。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群人身上散發出的無形煞氣。
他們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街面時帶著一種漠視生命的冰冷,仿佛荒野上舔舐過血刃的狼群。
那是真正經歷過尸山血海,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游走才能淬煉出的氣息。
在這剛剛經歷血洗、神經依舊高度緊繃的京城,這樣一群殺氣騰騰的外來者,無異于黑夜中的火把,瞬間吸引了所有警惕的目光。
果然
街角巷尾,六扇門的捕快、順天府的衙役,甚至巡邏至此的北禁軍小隊,都不約而同地迅速圍攏過來,手按刀柄,面色不善地準備上前盤查攔截。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然而,當這些官差看清車隊最前方開路的幾人時,臉色齊刷刷一變!
那黑色尖帽,身上的褐色罩甲,腰間的狹鋒長刀——赫然是緝事廠的番子!
而領頭策馬走在最前的,竟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約莫三十許,身姿挺拔如標槍,跨坐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之上。
單論五官輪廓,本是極美的,然而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背上,甚至那英氣逼人的臉頰上,都縱橫交錯著數道深淺不一的猙獰疤痕!
這些疤痕如同盤踞的蜈蚣,徹底破壞了那份美感,卻賦予了她一種令人膽寒的、混合著鐵血與風霜的奇異氣質。
她并非柔弱的花,而是一柄出鞘的、飲過血的彎刀!
眼神掃過之處,帶著冰冷的審視,無人敢與之對視。
“是……是王懷霜王大人!”
“緝事廠的活閻羅……快走快走!”
“她帶來的人,誰敢查?嫌命長嗎?”
……
圍攏過來的官差們如同被滾水燙到,瞬間臉色煞白,紛紛低頭避讓,連滾帶爬地退回路邊,大氣都不敢出。
原本喧鬧的街道,因這女子的出現和她身后隊伍的煞氣,瞬間陷入一種壓抑的寂靜。
路邊的百姓更是噤若寒蟬,慌忙后退,擁擠著為這支特殊的車隊讓開一條寬闊的通道。
梁進和趙家人就站在路邊擁擠的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定在那支異域車隊上。
透過那些風塵仆仆卻眼神兇悍的護衛,他看到了太多張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