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枯瘦卻異常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皇帝那枯槁而沉重的身軀從冰冷的地面上抱起,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將趙由照重新安置回寬大的龍床上,細心地拉過那厚重的錦被,將他畸變的下半身嚴密地蓋住。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王瑾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安撫的意味,如同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您龍體要緊,切莫動氣傷了根本。”
“那些不長眼的狗奴才,老奴一定遵旨,一個不留!”
“您先好好歇息,睡上一覺,等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一邊說著,那只枯瘦如柴、指甲修剪得異常干凈的手,如同鬼魅般悄然探出,精準無比地在趙由照頸后的睡穴上輕輕一按。
趙由照口中含糊的咒罵和喘息戛然而止,頭一歪,瞬間陷入了昏睡。
只是那緊鎖的眉頭和痛苦扭曲的面容,昭示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也未能擺脫這無邊無際的苦難。
王瑾仔細地掖好被角,確保沒有一絲縫隙露出那駭人的蛇尾。
然后,他伸出蒼白的手指,將垂落的層層紗帳一一仔細地拉攏、撫平。
動作一絲不茍,仿佛充滿了對主子的無限恭敬。
做完這一切,王瑾緩緩直起了腰。
當他轉過身,面向梁進的那一刻——
所有的謙卑、惶恐、擔憂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抹去!
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諂媚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倨傲與冰冷。
腰桿挺得筆直,如同出鞘的利劍。
渾濁的眼眸微微瞇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如同審視螻蟻般的漠然斜睨著梁進。
僅僅一個轉身,那個戰戰兢兢的老奴消失了。
此刻站在梁進面前的,是執掌生殺、權傾天下的九千歲!
是這深宮夜幕下真正的掌控者!
“梁進,梁旗總。”
王瑾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特有的、令人骨髓發寒的陰柔,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充滿玩味的弧度:
“看清楚了嗎?”
他慢條斯理地問道,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刺向梁進緊繃的神經。
梁進臉色鐵青,胸中翻涌著驚濤駭浪。
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低沉而壓抑:
“皇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直視著王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答案或破綻。
王瑾聞言,臉上那絲玩味的笑容驟然放大,變得詭異而狂熱,仿佛在講述一個神圣的預言:
“怎么回事?呵……”
他輕笑一聲,目光投向層層紗帳后那昏睡的輪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詠嘆的腔調:
“皇上,乃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
“他這是……褪去凡胎,蛻化變龍!”
“要不了多久,自當乘云升天!”
真龍?化龍?乘云升天?
梁進心中冷笑。
若是以前,他定然嗤之以鼻。
但見過化龍門的巨蛇,見識過這世界光怪陸離的力量,他對“龍”的存在已不再全然否定。
然而,眼前皇帝身上這令人作嘔、充滿痛苦與扭曲的畸變,絕無半分神圣可言!
這絕不是祥瑞!
而是最污穢、最邪惡的褻瀆!
皇帝身上的這種變化,讓梁進想到的不僅僅是九淵巖牢,還有……幽寰族!
“你給我看這些,究竟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