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宮大內的隱秘,遠比葬龍嶺的巖牢更加黑暗!
“來人……快來人啊……”
趙由照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曾經俯瞰天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與茫然,毫無焦距地“望”著虛空。
疾病不僅侵蝕了他的身體,更剝奪了他作為人的基本感官——他已經徹底失明了。
他伸出枯枝般、同樣覆蓋著細鱗的手,徒勞地向前抓撓著冰冷的空氣,聲音嘶啞而充滿孩童般的無助與恐懼:
“救駕……朕……朕重重有賞!黃金萬兩……封侯……封侯拜相!”
“快來人啊!救救朕!”
他試圖依靠雙手的力量拖動沉重的蛇尾向前爬行,逃離這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地面。
然而,那融合而成的、覆蓋著堅硬鱗片的蛇尾沉重異常,如同生了根的鐵錨,根本不是他這具殘破軀體所能拖動的。
僅僅挪動了不到半尺,他便耗盡了所有力氣,胸口劇烈起伏,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嗆咳聲。
整個人癱軟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梁進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將這個被詛咒的可憐人從冰冷的地面上攙扶起來。
無論如何,他終究是大乾的皇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趙由照那冰涼、布滿鱗片的手臂時——
異變陡生!
梁進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毒蛇盯上般的致命危機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一道氣息!
一道強大、陰冷、晦澀如同深淵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寢宮之內!
距離他如此之近,幾乎就在身后丈許之地!
而他,竟直到對方如此接近的這一刻才有所察覺!
能做到如此地步,悄無聲息地突破他三品武者的感知,潛入到如此近的距離……來人實力,絕對是二品境界!
甚至……
比二品的悲歡都要強大恐怖很多!
一個尖細、陰柔、帶著刻意偽裝的焦急聲音,如同鬼魅般在死寂的寢宮中響起:
“哎呀呀!皇上!皇上!您……您怎么摔下龍床來了?!”
“這可如何使得!奴才萬死!奴才萬死啊!”
梁進猛地轉身,動作快如閃電。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只見一道瘦削、穿著深紫色蟒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于燭光搖曳的陰影之中。
正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王瑾!
此刻的王瑾,臉上堆滿了夸張的、近乎諂媚的擔憂。
他腰彎得極低,邁著小碎步,用一種近乎滑稽的速度朝著地上的趙由照奔來。
那姿態,活脫脫一個被主子摔跤嚇得魂飛魄散的老奴才。
“老奴護駕來遲!讓皇上受苦了!實在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王瑾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自責。
地上,原本陷入絕望的趙由照,聽到王瑾的聲音,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枯槁的臉上瞬間爆發出一種病態的激動和狂喜:
“王瑾!是王瑾!你……你終于來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如同破鑼:
“殺!給朕把今夜當值的所有宮女、太監……統統殺了!一個不留!”
“他們……他們膽敢抗旨不遵!戲弄于朕!都該死!全都該死啊!”
過度的激動和嘶喊耗盡了他殘存的氣力,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魂魄都咳出來的劇烈嗆咳。
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顫抖。
王瑾已搶步來到趙由照身邊,動作看似慌亂,實則異常精準地避開了那些覆蓋著鱗片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