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公明察!有我緝事廠的精銳番役在此,層層布防,滴水不漏,定能保皇上萬無一失!”
“梁旗總,快,快跟我去向統領大人復命!”
他一邊說,一邊急切地向梁進使眼色,恨不得立刻將他拖走。
梁進卻只是微微側目,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保,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動搖。
隨即,他的視線重新牢牢鎖定王瑾,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禁軍職責,護衛宮禁,拱衛圣駕,此乃天職!責無旁貸,更不敢假手他人!”
“此心此志,天日可鑒!還請廠公……收回成命,允準禁軍立刻進入新宅,守護圣駕!”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話語擲地有聲,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
趙保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一片冰涼。
他知道,梁進這是鐵了心了。
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頂撞廠公。
為了升官,梁進竟然這么拼命嗎?
趙保滿心忐忑,等待著看廠公的反應之后,再為梁進想辦法。
閣樓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珠簾被夜風吹動的細碎聲響。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煎熬。
就在趙保幾乎要被這沉重的壓力壓得有所行動之時,王瑾忽然又笑了。
那笑聲低沉而沙啞,如同夜梟的啼鳴,在空曠的閣樓里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呵呵……好!好一個‘責無旁貸’!好一個‘不敢假手他人’!”
王瑾撫掌:
“既然梁旗總對禁軍職責如此忠誠不二,對皇上安危如此憂心如焚……行!本督公就成全你這片‘赤膽忠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笑容越發詭異,聲音卻陡然轉冷:
“這一個時辰,就由你——梁旗總,親自去皇上寢宮,貼身守衛圣駕!寸步不得離!”
他頓了頓,笑容倏地收斂,每一個字都帶著森然的殺意:
“但是,梁進,你可給我聽仔細了,也記牢了!”
“皇上龍體關乎國本,寢宮之內,一應事務,皆是朝廷絕密!”
“你那雙眼睛,該看的看,不該看的,給咱家把眼皮縫緊了!你那對耳朵,該聽的聽,不該聽的,就當自己是塊石頭!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他冷哼一聲,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血腥氣:
“可是會殺頭的。”
趙保聞言,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哪里是恩典?
這分明是催命符!是推入萬丈深淵!
伴君如伴虎,更何況是侍奉一個病入膏肓、行將就木的皇帝?
皇帝身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是滔天巨浪!
稍有差池,輕則人頭落地,重則牽連九族!
尤其還是貼身護駕,這可是貼身侍衛的活,廠公如今讓一個禁軍來干,恐怕別有圖謀!
他急忙看向梁進,用眼神示意梁進拒絕。
可誰知……
“是!下官領命!多謝廠公恩準!”
梁進的聲音沉穩依舊,甚至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仿佛沒有聽出那話語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威脅。
他抱拳躬身,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趙保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只覺得一股無奈和擔憂涌上心頭。
進哥他……他怎么就……
趙保心中一片嘆息。
王瑾不再看他們,仿佛失去了所有興趣,漠然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