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王瑾見梁進拒絕,一聲輕哼,如同冰錐墜地。
他臉上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陰冷。
他將手中那盞早已冰冷的茶,重重地頓在身旁的紫檀木小幾上。
杯底與硬木相撞,發出一聲清脆卻令人心悸的“咔噠”聲。
幾上的燭火都隨之猛地一跳,光影在王瑾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劇烈晃動。
那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厭煩與威壓,清晰地表達了他此刻的不悅。
梁進卻仿佛全然未覺,臉上那副恭敬中帶著點堅決的表情紋絲未動。
他微微吸了口氣,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剛才那聲冷哼只是風聲:
“廠公息怒。”
“下官此番奉命前來,正是為了禁軍能重歸新宅,履行護衛圣駕之責一事。統領大人……”
話未說完。
王瑾再次抬手,瞬間截斷了梁進的話頭。
梁進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蹙。
這王瑾,竟連談都不愿談?
莫非從一開始,他就不打算給禁軍任何機會?
王瑾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渾濁的眼睛如同深淵般凝視著梁進,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慢悠悠地道:
“你們禁軍那點心思,當我看不透么?不就是想進這新宅子,繼續圍著皇上打轉,顯擺你們那點‘忠義’?”
“何必說得像是本督公故意刁難,攔著不讓你們盡忠似的?”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股陰冷的譏誚:
“分明是你們禁軍自己無能!”
“今日竟敢在新宅之內聚眾喧嘩,沖撞圣駕安寧!若非我緝事廠及時彈壓,這新宅豈不成了你們撒野的校場?”
“如此目無尊上,藐視宮規,本督公只是將你們暫時驅離,已是看在第一守正的面子上,格外開恩了!”
他身體向后靠回椅背,微微一笑:
“別說我不講理,回去告訴第一守正,給他一個時辰,讓他好好擦亮眼睛,重新挑一批真正忠心的禁軍來,再進新宅護駕。”
言罷,他隨意地揮了揮袍袖,如同驅趕一只煩人的蚊蠅,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不耐與逐客之意:
“去吧。”
趙保聞言,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他如蒙大赦,急忙用眼神示意梁進快走。
然而,梁進的雙腳卻如同釘在了樓板上,紋絲不動。
趙保心中剛剛落下的石頭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幾乎要跺腳,拼命地用眼神催促。
梁進對趙保焦急的目光恍若未見,只是穩穩地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地迎向王瑾那雙重新瞇起的、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眼睛。
王瑾臉上的疲憊之色瞬間被一種陰冷的興味所取代,他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拖得長長的:
“嗯——?怎么,梁旗總……是對我的安排,還有什么‘高見’不成?”
那“高見”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梁進抱拳,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如同磐石:
“廠公明鑒,下官不敢有‘高見’。只是職責所在,不敢不言。”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
“廠公寬宏,允禁軍一個時辰后重歸新宅。然而,這一個時辰之內,皇上身邊若無禁軍護衛,萬一……”
“萬一有絲毫差池閃失,這滔天的干系,這護駕失職的重罪,試問普天之下,又有誰能承擔得起?”
此言一出,趙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撲上前一步,對著王瑾“噗通”一聲跪下,急聲道:
“廠公息怒!梁旗總他……他絕非有意頂撞!”
“他只是……只是一心為公,過于擔憂圣駕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