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令人心悸的是他臉上那幾乎淹沒口鼻、垂至胸腹的濃密灰白胡須,如同獅鬃般蓬松虬結,襯得那張蒼老的面容如同石刻般毫無表情。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仿佛泰山崩塌在眼前也無法令他動容。
南禁軍正統領,第一守正!
“參見第一統領!”
“參見洪統領!”
廳內所有軍官,無不齊刷刷單膝跪地,甲葉碰撞聲響成一片,聲音洪亮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敬畏。
梁進隨著眾人行禮,單膝觸地的瞬間,他低垂的眼簾下,視線卻從第一守正身上一瞥而過。
高手!
而且是真正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毫不掩飾自身鋒芒的絕世高手!
軍中的高手和武林之中的高手,有很大差別。
武林之中的武者,喜歡收斂氣息,盡力隱藏自己的實力。
而軍中的高手,則氣息絲毫不加以掩飾,更為直接。
如今第一守正那氣息并未刻意釋放威壓,卻如同實質般彌漫在廳堂的每一寸空氣里,沉重得讓人呼吸沉重。
即便如此,別的武者若是境界和眼里不夠,也難以看出第一守正的境界。
但是梁進卻看得明白!
這個南禁軍統領,竟然是一名二品武者!
其氣息之凝練磅礴,威勢之凜然肅殺,比起他曾遭遇過的屠邪王,竟也絲毫不遑多讓!
第一守正與洪威穿過跪拜的人群,如同分開水流的礁石,徑直走到主位前。
洪威侍立其側,神情肅穆。
第一守正則緩緩轉過身,面向黑壓壓跪倒一片的部下。
他那雙隱藏在濃密須發后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全場。
“都起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眾人起身,垂手肅立,廳內落針可聞。
“諸位!”
第一守正昂聲開口:
“我等身為天子親軍,蒙受皇恩,職責所在,唯護圣躬安泰,守宮禁無虞!”
他微微一頓,目光仿佛穿透了廳堂的屋頂,投向皇城之外的某個方向,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被侵犯領地的猛獸般的怒意:
“然而!今上移駕新宅靜養龍體,其守衛之責,本應由我禁軍一力承擔!此乃天經地義,不容置喙!”
“可恨緝事廠竟敢假借護衛之名,行僭越之實!公然驅趕我禁軍將士于新宅之外,阻撓我等履行護駕天職!”
“此等行徑,乃是對皇權的褻瀆,對我禁軍尊嚴的踐踏!”
“本統領,絕不容許!”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騷動!
所有軍官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憤怒!
禁軍與緝事廠,同為天子鷹犬,直接歸屬天子管轄,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如今,皇帝病重,竟然什么怪事都鬧出來了!
緝事廠竟敢直接插手、甚至驅逐禁軍對皇帝的護衛?!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禁軍存在根基的動搖!
第一守正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每一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
他沉聲點將:
“細柳營!亞夫營!”
劉書勛與亞夫營營將立刻跨步出列,抱拳應諾:
“末將在!”
第一守正高聲下令:
“爾等二營,各出精兵五百!即刻整裝!隨本統領——”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已刺破夜幕,直指新宅方向:
“親赴新宅!護駕!”
兩位營將轟然應諾,眼中燃燒著戰意。
第一守正的目光掃過其他軍官:
“其余各營!堅守崗位,枕戈待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