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是……在說反話,一句空頭許諾罷了?
但是眾人都覺得,恐怕是后者。
禁軍之中,高級軍官對普通兵卒都很和氣,若是遇到普通兵卒犯錯,高級軍官一般不會直接責罰普通兵卒,而是會通過責罰中級軍官的方式,來讓中級軍官處罰普通兵卒。
如今梁進和劉書勛相差好幾個級別。
劉書勛如果不想下不來臺,那么確實沒必要當面跟梁進惡言相對。
畢竟梁進連上一任席榮都敢直接公開怒懟,顯然也不會在乎一個新來營將。
劉書勛以他手中的權力,想要收拾一個小小的旗總,那手段簡直不要太多。
這時。
梁進微微躬身,語氣平淡無波:
“多謝大人賞識。”
聽不出半點激動。
顯然,他也不相信一個新營將會將自己接連提拔數級。
并且劉書勛也說了只是向上“推薦”,上頭也不可能通過這種推薦。
若是提拔一個以下犯上的人,只會惹得別人效仿,導致軍中管理困難。
劉書勛似乎很滿意梁進的反應,不再看他,轉身對眾人朗聲道:
“明日便是休沐之日。本官已在雅韻軒備下薄酒,邀諸位同僚一聚。”
“一則,初來乍到,認認人;二則,往后同舟共濟,還需諸位多多幫襯。萬望諸位賞光!”
新官上任的酒宴,是聯絡感情、觀察下屬的重要場合。
眾人心知肚明,紛紛躬身應諾:
“謝大人!卑職等定當準時赴宴!”
就在這和諧融洽的氣氛即將定調之時。
一個平靜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大人盛情,卑職感激。”
“但是明日卑職確有一樁緊要私事,分身乏術。恐無法赴宴,還望大人海涵。”
是梁進!
大帳內瞬間落針可聞!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梁進身上,震驚、不解、鄙夷、幸災樂禍……種種情緒交織。
牛逼!
真他媽牛逼!
幾乎所有人心里都閃過同一個念頭——這梁進,不愧是禁軍第一刺頭!
連新營將的接風宴都敢當面撅回去!
人家新官上任,宴請眾人,求一個上下和睦其樂融融。
這種時候,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拒絕。
而梁進不僅拒絕了,還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完全不給上官一點面子!
這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吳煥急得額頭冒汗,拼命給梁進使眼色,后者卻視若無睹。
在梁進眼中,這軍營不過是他暫時棲身的所在,他無意在此攀爬鉆營。
以他如今三品中期的實力,區區一個營將,若真敢刻意刁難,殺了便是,何須虛與委蛇?
在這種情況之下,梁進自然也不用在禁軍中對任何人阿諛奉承,巴結討好。
他的時間每一分鐘都無比寶貴,豈能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人情應酬上?
眾人笑他不通世故,自尋死路。
他卻笑眾人蠅營狗茍,看不透這浮世虛名。
劉書勛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但旋即又被他儒雅的表象掩蓋。
他打了個哈哈,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體諒:
“哦?有緊要私事?無妨,無妨。”
“禁軍休沐一日本就難得,梁旗總自當以私事為重。”
“這宴席嘛,不來便不來吧。”
他揮了揮手,仿佛毫不在意。
“多謝大人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