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正懸于宴山之巔,將整座山寨炙烤得一片白熾。
刺目的陽光無情地灼燒著山巖,也清晰地映照出昨夜那場血戰的慘烈痕跡。
石壁上潑灑的暗紅血漬尚未干透,刀劍劈砍留下的森然白印縱橫交錯,無聲訴說著亡魂的嘶吼。
山寨之內,此刻卻彌漫著劫后余生的狂喜與喧囂。
官兵,早徹底投降了!
俘虜的數量多得像漫山遍野的蝗蟲,簡陋的宴山寨牢籠根本塞不下。
更令人頭疼的是,驟然多出的幾千張吃飯的嘴,足以將山寨本就不豐裕的存糧啃噬殆盡。
無奈之下,眾人只得將那些非武者的、價值低微的官兵如驅趕牲口般攆下山去,只留下身負武功的頭目和高手。
即便如此,想要將這些桀驁的武者俘虜處理好,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幸,官兵們早已魂飛魄散,斗志盡喪,如待宰羔羊般任人擺布。
這才讓宴山寇們的善后工作順暢了許多。
整個山寨,本該沉浸在大勝的亢奮與劫掠的狂歡中。
然而……
一股沉重的陰霾,卻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壓得那喧囂都顯得有些失真。
因為一個噩耗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寨主“傲刃雄魁”尹雷凌,身中六扇門奇毒,已然時日無多!
這份沉重的悲慟,壓過了勝利的喜悅。
聚義堂外,幾名對尹雷凌死心塌地的老兄弟,如同沉默的石像般守候著。
大門緊閉,將外界的喧囂與光亮隔絕。
堂內光線昏沉,死寂無聲。
唯有兩人。
主座之上,尹雷凌深陷在那張象征著他無上權威的虎皮大椅中。
劇毒早已侵蝕入骨,他面如金紙,透著一股不祥的死黑,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舊的風箱般艱難。
那曾挺拔如松的魁梧身軀,如今連維持一個端坐的姿態都耗盡了他僅存的氣力,微微顫抖著。
但他依然固執地挺直脊梁,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冰冷的扶手,青筋暴起。
縱使行至生命盡頭,他也要用最后的力量,捍衛屬于“傲刃雄魁”的尊嚴!
陪伴在他身側的,只有“白衣文士”白逸。
這位素來以智計冷靜著稱的謀士,此刻望著座上那形銷骨立、死氣彌漫的身影,只覺心如刀絞,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酸楚直沖喉頭。
眼眶也瞬間便紅了。
他跟隨尹雷凌多年,親眼見證這位豪杰如何叱咤綠林,聚攏八方豪杰,一手締造了這宴山寨的基業。
往昔崢嶸歲月,并肩作戰、快意恩仇的種種,恍如昨日重現,鮮活無比。
可轉眼間,昔日并肩作戰的兄弟們如同秋葉般凋零逝去。
如今,竟連這宴山的擎天之柱,也要轟然倒塌了!
“寨主……”
白逸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強忍著哽咽:
“屬下……屬下無能!”
他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重重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令人將那幫官兵頭目又拷問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可是……可是……”
他抬起頭,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那‘木神丹’的解藥,連長州六扇門統領李暮云都一無所知!恐怕……恐怕唯有擒風那賊子才知曉!”
“如今擒風已死,這毒……這毒……”
他喉頭哽住,再也說不下去,只能以額觸地,失聲痛哭,肩膀劇烈地聳動。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尹雷凌用盡全身殘存的氣力,繃緊每一寸肌肉,竭力維持著挺直的坐姿。
他長長地、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帶著一種看透宿命的蒼涼:
“時也……命也……”
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