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如同怨魂的嗚咽,在山巔肆虐,卷起地上沾染著暗紅血漬的冰晶碎屑,抽打在尹雷凌的臉上。
但他渾然未覺。
一股比這山頂罡風更凜冽百倍的寒意,正順著他的脊椎瘋狂攀升,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連奔騰的血液都仿佛凝固成了冰渣!
他僵立在原地,雙目圓睜,瞳孔因極致的震撼而劇烈收縮,死死盯著梁進腳下那具殘破的尸體——擒風!
威震天下的四大名捕之一!
一掌!
僅僅一掌!
輕描淡寫,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一個他尹雷凌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的強敵,一個足以左右整個戰局的朝廷柱石,就這樣……
像塊破布般被隨意地拍死了?!
巨大的認知沖擊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尹雷凌的心防上,砸得他頭暈目眩,靈魂都在顫栗!
“難怪……難怪他視我二人聯手如無物……”
“難怪他狂傲至此……”
尹雷凌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聲音干澀沙啞,幾乎被風聲吞沒。
過往梁進在宴山寨中種種看似狂妄的言行,此刻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閃過。
那不是無知者的囂張,而是立于云端俯瞰螻蟻的、絕對的自信!
那一掌的玄奧,他尹雷凌別說抵擋,連看都看不懂!
那平平無奇的印出,卻蘊含著崩山裂海、逆轉生死的恐怖偉力!
這已超出了他對武學的認知范疇!
“原來……他一直說的都是真的……”
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念頭在尹雷凌心底炸開。
梁進沒有欺騙他們。
只是他的高度,早已是井底之蛙的他們無法仰望的存在!
他們眼中的棋局,于梁進而言,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游戲。
“嘭!”
尹雷凌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冰冷的巖石硌痛了他的腳踝,卻遠不及心底那瘋狂滋生的恐懼!
眼前的梁進,氣息依舊內斂,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可那份無形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壓迫感,卻如同實質的枷鎖,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幾乎窒息!
……
另一邊。
擒風殘破的身軀無力地跪坐在冰冷的巖石上。
寒風毫無阻礙地穿過他胸前那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血洞,發出“嗚嗚”的怪響,將破碎的內臟吹得一片冰涼。
他艱難地垂著頭,渾濁的目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膛!
仿佛直到現在,他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劇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和……
荒謬感。
他頹然地抬起頭,染血的視線努力聚焦在梁進那挺拔如孤峰的身影上。
他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不斷從嘴角溢出:
“咳咳……原……原來……你說的陪我們玩斗智斗勇的游戲……竟……是真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瀕死的嗬嗬聲和濃重的血腥味:
“這……這場仗……從……從一開始……就……就……結局已定……”
擒風的眼中,再無半分名捕的銳利與掌控一切的自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與灰敗。
他終于明白了,自己殫精竭慮的布局、步步為營的算計、甚至引以為傲的“驅虎吞狼”之策……
在眼前這個男人絕對力量之下,顯得如此可笑。
他擒風,連同這數千大軍,不過是被用來磨礪宴山寇這把鈍刀的磨刀石!
他的存在,只為襯托梁進的強大,只為讓那些山賊對梁進……更加死心塌地!
巨大的屈辱感啃噬著他最后的意識。
“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