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看著這一幕,眉頭鎖得更緊,眼中寒意更盛。
他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怒意,快步迎上前,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文爾雅的假笑,揚聲問道:
“肖六兄弟,你來得正好!”
“行動在即,如此緊要關頭,你大哥宋英雄何在?”
話語看似關切,實則暗含責問。
肖六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先是對白逸抱了抱拳,算是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隨即,他轉向圍攏過來的眾位兄弟,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諸位兄弟!我大哥讓我帶話過來!”
他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哥說了!此次劫掠沈萬石車隊的行動,乃是官府精心布置的圈套!”
“那所謂的車隊是誘餌,四周早已埋伏了大批六扇門和州府的精兵!咱們若是去了,必定陷入重圍,兇多吉少!”
“大哥命我前來,懇請諸位兄弟放棄行動,即刻返回山寨!”
肖六的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這話一出,立刻惹得一眾漢子們面面相覷。
“圈套?!”
“官府埋伏?!”
“宋大哥說的?那……那肯定錯不了!”
肖六的話如同冷水潑頭,瞬間澆熄了眾人剛剛被白逸點燃的貪婪之火。
原本摩拳擦掌、殺氣騰騰的漢子們,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臉上露出慶幸和后怕的神情,斗志全無。
他紛紛開始收拾隨身兵刃,一副準備打道回府的模樣。
一旁。
眼看自己精心策劃、即將發動的行動,竟被宋江派來的一個小卒子一句話就給攪黃了,白逸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孟威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湊到白逸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語:
“白叔!您看看!您看看這叫什么話!”
“您親自下的令,他宋江連面都不露,派個小嘍啰傳句話,兄弟們就全蔫了!”
“這宴山寨,到底是誰說了算?您的威信何在?!”
這話如同毒針,狠狠扎在白逸的心頭。
白逸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強行咽下翻涌的氣血。
他深吸一口氣,在眾人即將一哄而散之際,猛地提高聲音,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朗聲道:
“原來如此!”
“既然宋英雄已識破官府毒計,那便傳我命令——行動取消!”
“全體兄弟,即刻返回山寨!”
眾人如蒙大赦,轟然應諾:
“遵命!”
他們紛紛上馬,準備撤離。
肖六也翻身上馬,準備離開。
白逸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肖六的馬韁,臉上堆滿關切:
“肖六兄弟留步!”
“宋英雄乃我宴山寨棟梁之材,他突然不見蹤影,白某甚是擔憂啊!不知他此刻身在何處?”
“下一次若要外出,可否提前告知白某一聲?也好讓白某安心,或能提供些助力?”
他語氣溫和,言辭懇切,仿佛真是一位關心下屬安危的仁厚長者。
肖六在馬背上欠了欠身,回道:
“白先生放心,大哥自有去處。”
“您的話,我一定帶到。”
說完,他也不再多言,一抱拳,撥轉馬頭,策馬揚鞭而去,很快消失在滾滾煙塵中。
白逸站在原地,目送著肖六遠去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他臉上那層溫潤儒雅的假面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