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阿骨打的聲音低了下去,“說等小公子長大了,北地就沒蠻族的立足之地了。”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爆響,映得眾人臉上的陰影忽明忽暗。柳修羅忽然想起離開王府前,義父在沙盤前說的話:“草原上的人,不是天生就愛叛亂,是他們覺得,跟著你沒活路。”
他走到帳門口,撩開厚重的氈簾。外面的雪停了,天邊裂開道縫隙,露出抹慘淡的日色,把遠處的游牧帳篷照得像撒在雪地里的貝殼。“阿骨打,你見過幽州的城池嗎?”
蠻王一愣:“去年去給王爺賀壽時見過,石頭壘的墻,高得能擋住野狼。”
“不止能擋野狼。”柳修羅的聲音透過氈簾的縫隙傳進來,帶著股穿透風雪的清晰,“能擋風雪,能存糧食,能讓女人孩子不用跟著馬隊顛沛流離。你以為中原為什么能安穩?不是因為中原人比蠻族能打,是因為他們有城池,有耕地,他們跑不了,也不想跑。”
阿骨打的手指在狼皮褥子上摳著,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你的意思是……讓蠻族放棄游牧?”
“不是放棄,是扎根。”柳修羅轉身,目光掃過帳內的蠻族長老,“我帶來了幽州最好的農官,還有足夠的稻種和鐵犁。從今天起,在斡難河沿岸建三座城,黑石部、紅鷹部、白狼部,凡是愿意遷進城的,免三年賦稅,北地還會派工匠教他們燒磚、蓋房、打井。”
瘸腿老薩滿突然站起來,權杖在地上頓得咚咚響:“胡鬧!蠻族世世代代逐水草而居,建了城就成了中原人的俘虜!我們死也不……”
“不建城,你們遲早會死在雪地里。”柳修羅冷冷地打斷他,從懷里掏出本賬冊扔在桌上,“這是去年冬天凍死餓死的蠻族人數,黑石部占了三成。他們為什么叛亂?因為草場被雪埋了,牛羊死光了,不搶就活不下去。可如果他們住在城里,有存糧,有暖炕,還用得著搶嗎?”
賬冊上的墨跡被火烤得發皺,上面的數字像帶刺的針,扎得長老們臉色發白。阿骨打拿起賬冊,手指劃過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去黑石部巡查時,看見個凍僵的孩子手里還攥著半塊發霉的肉干。
“他們要是不遷呢?”阿骨打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遷?”柳修羅笑了笑,指尖在地圖上圈出片沙漠,“那就把他們趕到西邊的戈壁灘去。沒有水草,沒有商路,讓他們看看,是跟著北地有鹽有糧好,還是跟著洛陽送來的妖族喝西北風好。”
他走到帳外,對著等候在外的親兵揮手:“把帶來的種子和鐵犁卸下來,讓農官去跟蠻王的人對接。另外,去通知斡難河沿岸的其他部族,就說鎮北王說了,誰愿意建城耕地,誰就是北地的百姓,和蠻族一視同仁。”
趙虎應聲而去,很快,王帳外傳來士兵卸車的吆喝聲,鐵器碰撞的脆響在雪地里傳得很遠。阿骨打跟著柳修羅走出帳,看見那些被紅綢裹著的鐵犁在陽光下閃著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