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王帳的金頂在雪原上泛著冷光,像枚被凍住的太陽。柳修羅勒住馬韁時,正趕上一陣狂風卷著雪沫子掠過,帳前懸掛的狼旗被吹得獵獵作響,旗面的獠牙圖騰在風中扭曲,倒像是在無聲地咆哮。
阿骨打站在帳外的雪地里,身上的狐裘披風掃過及膝的積雪,留下道蜿蜒的痕跡。他身后跟著八個蠻族長老,個個穿著獸皮長袍,手里拄著鑲嵌著獸骨的權杖,看向柳修羅的眼神里既有敬畏,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抵觸。
“柳將軍遠道而來,阿骨打有失遠迎。”蠻王的聲音像草原上的悶雷,帶著股久經風霜的粗糲。他抬手拍了拍柳修羅的肩,掌心的老繭蹭過對方的鎧甲,發出沙沙的輕響,“快進帳暖暖身子,剛煮好的奶茶還熱著。”
柳修羅沒動,目光掃過帳前那些看似肅立、實則眼神閃爍的蠻族衛兵。這些人身后都背著牛角弓,箭囊里的箭矢卻大多銹跡斑斑——不是缺糧,是缺鐵。他忽然想起義父沙盤上那些代表蠻族部落的小紅旗,此刻看來倒像是插在雪地里的墓碑。
“奶茶就不喝了。”柳修羅翻身下馬,玄色勁裝下擺掃落馬鞍上的積雪,“蠻王還是先說說,為什么上個月剛歸順的黑石部,這個月就敢聯合妖族劫掠幽州商隊?”
阿骨打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往旁邊的雪堆上啐了口唾沫,冰碴子在他唇間飛濺:“那些雜碎就是喂不熟的狼!黑石部首領上個月還捧著哈達跪在我帳前,轉頭就敢啃鎮北王的肉,我……”
“蠻王這話糊弄得了別人,糊弄不了我。”柳修羅打斷他,指尖在腰間的狼首刀鞘上輕輕敲擊著,“據我所知,黑石部的草場是你劃給他們的,他們的戰馬是你送的,甚至連他們首領兒子的婚事,都是你親自主持的。”
帳前的風突然停了,雪沫子懸在半空,像是被凍住的霧。八個長老的臉色同時沉了下去,其中一個瘸腿的老薩滿往前邁了半步,權杖頓在雪地里發出“咚”的悶響:“柳將軍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懷疑我家大王通敵?”
“我只看結果。”柳修羅的目光掠過老薩滿胸前掛著的狼牙項鏈,那上面的血跡早已發黑,“結果就是,三個月內,草原上叛亂的部落從七個變成了十三個,搶的商隊從每月兩起變成了十五起。阿骨打,你告訴我,這就是你說的‘盡力了’?”
阿骨打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在凍得通紅的手背上泛出青白。他轉身往大帳走去,披風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進帳說。”
帳內的火塘燒得正旺,銅鍋里的奶茶咕嘟冒泡,混著酥油的香氣漫過鋪著狼皮的地面。阿骨打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濕的卷發,隨手扔給侍立的親兵:“給柳將軍倒茶。”
柳修羅沒坐,站在掛著草原地圖的羊皮帳前,指尖戳在標著“黑石部”的位置:“這些部落為什么敢反復叛亂?因為他們沒有根。今天搶了糧食能往雪山跑,明天缺了鹽能往妖族地盤躲,你派去平叛的騎兵趕到時,他們早就帶著帳篷沒影了。”
阿骨打灌了口奶茶,銅碗重重磕在矮桌上:“那你說怎么辦?草原太大了,那些部落就像沙子里的跳蚤,抓不勝抓!”他的聲音里帶著股壓抑的煩躁,“我殺了三個叛亂首領,把他們的頭掛在祭壇上,可照樣有人敢反!他們說我賣族求榮,說跟著鎮北王遲早會被中原人同化,說……”
“說什么?”柳修羅追問,目光像鷹隼般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