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錦繡看著那塊盾牌,又看了看柳林。他今天穿得簡單,臉上也沒帶平日里的威嚴,可聽著老者的話,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光,比洛陽宮墻上的琉璃瓦還要亮。
“后來他成了王爺,回鎮上看過幾次。”老者笑了,“每次來都穿得跟個小兵似的,蹲在我這店里喝粗茶,吃胡餅。有人說他傻,放著王爺的福不享,偏要來這窮地方。可我們都知道,他心里記著我們呢。”
柳林沒說話,只是端起陶碗,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茶還是苦的,可喝到心里,卻泛起一絲甜。
離開“人匠”店時,夜色已經深了。鎮上的燈籠都亮了起來,照得青石板路泛著光。司馬錦繡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小樓,老者正站在門口送客,佝僂的身影在燈光下,像座溫暖的山。
“他說的是真的嗎?”司馬錦繡問,聲音很輕。
“嗯。”柳林點頭,“那年妖亂,確實兇險。”
“那你身上的傷……”
“早好了。”柳林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走,帶你去看鎮口的老槐樹,聽說有上百年了,夜里會開花。”
司馬錦繡任由他拉著,跟著他往鎮口走。晚風帶著桂花香,吹得人心里暖暖的。她忽然覺得,這太平鎮的“太平”二字,不是憑空來的。是有人在前面擋著刀光劍影,有人在后面縫補柴米油鹽,才湊成了這人間煙火,歲月安穩。
而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就是那個擋在最前面的人。
鎮口的老槐樹枝繁葉茂,月光透過葉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像碎銀。司馬錦繡靠在樹干上,看著柳林望著遠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路的游山玩水,不是浪費時間。她看到了北地的山,北地的水,北地的人,也終于看懂了身邊的這個男人。
“柳林,”她輕聲喊他的名字,第一次沒叫“王爺”,“我們明天,早點趕路吧。”
柳林回頭看她,眼里帶著笑意:“怎么,不想玩了?”
“想。”司馬錦繡點頭,“但我更想看看,你用命護著的北地,到底是什么樣子。”
柳林看著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沒有了怯懦,沒有了迷茫,只有清澈的堅定。他走過去,伸手替她拂去落在發間的槐花瓣,聲音溫柔得像晚風:“好,帶你回家。”
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將兩人的身影裹在一起。遠處的儀仗還懸在云霧里,像座沉默的山。而這太平鎮的夜,卻因為一家叫“人匠”的小店,一棵開花的老槐樹,變得格外溫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