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錦繡寫封信。”皇帝補充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讓她……多勸勸柳林,別忘了自己的本分。告訴她,朕還等著抱外孫呢。”
這或許是他最后的希望了。若是錦繡能生下個孩子,若是那孩子能認祖歸宗,或許……或許還能給北地摻進一點司馬家的血。
李福安領命而去,心里卻沒什么底。他見過那位公主殿下,自打出了洛陽,就再沒給宮里遞過一封信。聽說她跟著柳林學兵法,看軍報,甚至還親自去軍營犒勞士兵,儼然一副“鎮北王妃”的樣子,哪里還有半分皇家公主的嬌貴?
養心殿里只剩下皇帝一人。他看著案上那疊厚厚的奏報,忽然覺得有些刺眼。這些捷報,本該是他的榮耀,如今卻成了柳林的勛章。
窗外的風卷起幾片落葉,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皇帝望著那片落葉,忽然想起柳林少年時的模樣——那時的柳林,還會在受了賞賜后,恭恭敬敬地磕頭謝恩,眼里的忠誠,仿佛能映出日月。
可現在,那個少年已經成了能與他分庭抗禮的鎮北親王,成了他心頭最大的一根刺。
“柳林啊柳林……”皇帝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你我君臣一場,真要走到那一步嗎?”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遠處傳來的鐘聲,一下下敲在寂靜的宮城里,像在為誰倒計時。
而此時的北地官道上,柳林正接過司馬錦繡遞來的茶盞。她穿著一身便于騎射的勁裝,頭發束成高馬尾,臉上帶著淡淡的風霜,卻比在洛陽時多了幾分鮮活。
“父皇又賞東西了?”司馬錦繡看著霍三送來的賞賜清單,嘴角微微上揚。
“嗯,黃金千兩,尚方寶劍。”柳林喝了口茶,語氣平淡,“還有封信,是給你的。”
司馬錦繡接過信,拆開看了幾眼,便笑了:“父皇讓我勸你‘本分’,還說等著抱外孫呢。”
柳林抬眼看她,眼底帶著一絲玩味:“那你怎么看?”
司馬錦繡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后抬起頭,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聲音清晰而堅定:“北地的天,比洛陽藍。在這里,我們只需要對百姓本分,對將士本分。至于其他的……”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柳林,眼里閃著光:“王爺,我們回家吧。”
柳林看著她,忽然笑了。他抬手,將披風解下來,披在她肩上。披風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得像北地的陽光。
“好,回家。”
車隊繼續向北,車輪碾過官道,留下兩道清晰的轍痕。前方,是遼闊的草原,是連綿的山脈,是屬于他們的北地。而身后的洛陽城,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正漸漸被風沙掩埋。
柳林知道,皇帝的賞賜是試探,是敲打。但他不在乎。他手里的刀,腳下的地,身邊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底氣。
至于示威?他確實在示威。他要讓天下人知道,北地不是誰的私產,是他柳林要用命守護的地方。誰要是想動北地的主意,先問問他手里的刀,問問這四州的百姓,答不答應。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草原的氣息。柳林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南方,然后調轉馬頭,向著北地的方向,疾馳而去。陽光灑在他的鎧甲上,泛著耀眼的光,像一道劈開混沌的利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