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正把玩著一枚從洛陽帶來的玉佩,聞言挑眉:“念。”
“黑風谷的蠻族騎兵退了,趙將軍追出三十里,斬了他們的左賢王,奪了三車戰馬。”霍三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還有,幽州刺史奏報,說邊境的白霧已經徹底散了,百姓們正在田里補種冬麥,都念著王爺的好呢。”
柳林“嗯”了一聲,將玉佩扔回錦盒:“讓趙虎別追太狠,留幾個活口給草原傳個信。就說……本王回來了。”
“是。”霍三應著,轉身打了個手勢,身邊的親衛立刻會意,快馬加鞭向北而去。
這已是柳林離開洛陽后的第七封捷報。從最初的“蠻族異動”,到后來的“白霧漸散”,再到如今的“斬將奪馬”,每一封奏報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洛陽城的養心殿里。
此時的養心殿,皇帝正對著一疊奏報發愁。明黃的奏章堆在案上,幾乎要沒過硯臺,每一本的封皮上都印著“鎮北親王府”的朱印,字里行間都是北地的捷報——
“冀州大捷,斬蠻族三千,俘牛羊萬頭”
“青州屯田豐收,可供軍糧三年”
“幽州肅清匪患,流民盡數歸鄉”
“并州軍器監鑄成百門火炮,威力遠超舊制”
李福安站在一旁,看著皇帝捏著奏報的手指泛白,大氣都不敢出。這些奏報每天準時送到,比宮里的早膳還準,每一封都寫得天花亂墜,字里行間卻都透著同一個意思:北地離了誰都轉,離了柳林,轉得更順。
“他這是在向朕示威。”皇帝猛地將奏報拍在案上,茶水濺出來,打濕了明黃的紙頁,“他在告訴朕,冀、青、幽、并四州,還有那片草原,到底誰說了算!”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往北方摻沙子。派去的刺史、將軍,不是被柳林找借口罷了官,就是“意外”死在了任上。到最后,四州的官員幾乎全成了柳林的人,連驛站的驛丞,都能熟練地背誦柳林的軍規。
“陛下,鎮北親王……也是為了北地安穩。”李福安小心翼翼地勸道,“您看,如今北地太平,百姓安樂,這都是王爺的功勞啊。”
“功勞?”皇帝冷笑一聲,走到窗前,望著宮墻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功勞越大,朕的日子就越難捱。你看看這些奏報,字里行間都是‘柳家軍’‘王爺令’,提過一句‘朝廷’嗎?提過一句‘朕’嗎?”
李福安低下頭,不敢接話。他知道,皇帝說的是實話。柳林的奏報里,連軍糧豐收都說是“王爺推行新制有功”,百姓歸鄉是“感念王爺仁德”,仿佛這天下,已經不姓司馬了。
“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啊……”皇帝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他想起當年派去幽州的那位刺史,是他的親外甥,結果剛到任三個月,就被柳林以“通敵”的罪名斬了。他想發作,柳林卻送來那刺史與蠻族往來的書信,鐵證如山,讓他連辯駁的余地都沒有。
如今看來,那些書信多半是偽造的,可又能如何?北地的兵都聽柳林的,他若是真動了怒,柳林怕是能立刻帶著兵打到洛陽來。
“傳旨。”皇帝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賞鎮北親王……黃金千兩,綢緞萬匹,再賜他一把尚方寶劍,許他便宜行事。”
李福安愣住了:“陛下?這……這不是更讓他得意了嗎?”
“不然呢?”皇帝苦笑一聲,走到龍椅旁坐下,背影佝僂了許多,“難道朕還能治他的罪?他打了勝仗,安撫了百姓,朕若是罰他,天下人會說朕昏庸。”
他要賞,還要大張旗鼓地賞。他要讓天下人看看,柳林的一切都是朝廷給的,是他這個皇帝給的。就算柳林在北地一手遮天,明面上,也得是他司馬家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