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聲剛過,洛陽城的夜色便沉得像化不開的墨。鎮北王府外的護城河水泛著幽光,倒映著岸邊的垂柳,枝條在風里晃悠,像一只只勾人的鬼手。數十道黑影貼著墻根滑行,腳尖點地時連半點聲響都沒有,只有衣袂掃過磚縫的沙沙聲,輕得像春蠶啃食桑葉。
領頭的是繡衣衛四大金剛,分別以“春夏秋冬”為號。春字金剛走在最前,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白,手指上戴著枚玉扳指,據說里面藏著七枚淬毒的銀針,見血封喉。他側耳聽了聽,王府里靜得連蟲鳴都沒有,只有遠處更夫打更的聲音,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不對勁。”夏字金剛湊過來,聲音壓得像耳語,他的喉結動了動,顯然是剛用秘法壓下了喉間的血腥氣——出發前,他們剛處理掉幾個試圖靠近王府的游方道士,手法干凈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尋常府邸這個時辰,總有守夜的仆役走動,這兒太靜了,靜得像座墳。”
秋字金剛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他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刀刃在袖中反光:“夏猴子,你是被柳林的名頭嚇破膽了?一座臨時住處而已,能有什么防備?別忘了咱們是來‘教訓’他的,不是來偷墳掘墓的。”
冬字金剛一直沒說話,他背著手,指節捏得發白。他是四人里修為最深的,離金剛境巔峰只差一步,此刻卻隱隱覺得頭皮發麻,仿佛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暗處,正盯著他們的后背。“別大意。”他終于開口,聲音像磨過的石頭,“柳林能坐穩鎮北王的位置,手里沒點真東西是不可能的。傳令下去,按原計劃行動,破陣后直接去主院,得手就撤,不要戀戰。”
眾人點頭,像一群貍貓般散開。春字金剛走到王府大門前,從懷里摸出個銅制的小玩意兒,對著門環上的獸首轉了三圈。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門環上的陣法紋路暗了下去——這是繡衣衛耗費三年才破解的皇家陣法,專門用來對付王府的基礎防御。
“走。”春字金剛低喝一聲,率先推門而入。
門軸轉動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顯然是被人精心保養過的。可踏入王府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院子里空蕩蕩的,連盞燈籠都沒有,只有幾棵老槐樹在風里搖晃,樹影投在地上,像張巨大的網。
“人呢?”一個合一境的繡衣衛忍不住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他們來之前打探過,王府里至少有二十個仆役、十個護衛,就算是深夜,也該有巡邏的人才對。
夏字金剛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石子滾了幾圈,撞在墻角的水缸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別慌,可能是被咱們的動靜驚走了。”他嘴上說著,心里卻越來越沉,眼角的余光瞥見水缸里的倒影——那倒影里,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加快速度。”冬字金剛沉聲道,率先向里院走去。他的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每一步都用上了護體真氣,防備著可能出現的陷阱。
穿過月亮門,是第二重院落。這里的景象和前院一樣,空無一人,只有正房的窗紙上,隱隱透著一點微光。春字金剛做了個手勢,眾人立刻散開,呈扇形包抄過去。他自己則像只壁虎般貼在墻上,慢慢靠近窗戶,用指尖蘸了點唾沫,在窗紙上戳了個小孔。
屋里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八仙桌旁坐著十幾個人,都是些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看模樣像是仆役,此刻正低著頭,手里捧著茶杯,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聽不見。
“是死人?”春字金剛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后退,卻聽見屋里傳來一聲咳嗽。一個漢子抬起頭,露出張憨厚的臉,對著窗外的方向笑了笑,露出兩排黃牙。
春字金剛嚇得差點從墻上掉下去。那漢子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面對他們這些不速之客,竟然連半點驚訝都沒有。
“進去看看。”冬字金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門口,正用手指撫摸著門框上的雕花,那里刻著些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符文。
門被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在這寂靜的夜里,聽得人頭皮發麻。屋里的漢子們依舊坐著,沒有人回頭,仿佛沒聽見開門聲。
繡衣衛的人魚貫而入,結成一個圓陣,將十幾位漢子圍在中間。春字金剛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最靠近的一個漢子的板凳:“喂,你們是什么人?王府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