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驛館從未如此熱鬧過。往日里門可羅雀的偏院,如今車水馬龍,從清晨到深夜,總有各式各樣的馬車停在街角,車簾低垂,遮遮掩掩,卻擋不住車主人腰間玉佩的光華、袖中熏香的雅致——那是天下世家的底氣,也是他們此刻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將軍,荊州王世家的嫡長子王承到了,帶了三箱‘荊山墨玉’,說是給大夫人的賀禮。”周媚兒低聲稟報,指尖捻著張燙金名帖,上面“王承”二字筆力張揚,卻在末尾特意加了個“頓首”的小字,姿態放得極低。
柳林正對著地圖標注各州礦藏,聞言頭也沒抬:“墨玉?王老頭倒是舍得。讓他在偏廳等著,先看看揚州謝家的船塢圖紙再說。”案上攤著的圖紙墨跡未干,上面二十艘樓船的樣式標注得清清楚楚,連船槳的數量、甲板的厚度都精確到寸,顯然是謝家不敢怠慢的誠意。
葉龍武靠在門邊,骨鞭繞著手指轉圈圈,左臉頰的觸須隨著驛館外的腳步聲輕輕晃動:“何止荊州?益州的張家、涼州的馬家、甚至連關中的宇文家都派人來了。宇文家的使者更有意思,帶了匹‘踏雪烏騅’,說是‘賠罪’——去年他們偷偷給曹太監送過三十個魂罐,現在怕將軍秋后算賬。”
“秋后算賬?我現在可沒空。”柳林在涼州的位置畫了個圈,那里鐵礦豐富,正是打造兵器的好地方,“告訴宇文家,想要我不計較,就把關中的鐵礦分三成給青州軍,再派百名鐵匠過來——少一個,我就讓馮戈培的馬隊堵死他們的西域商路。”
他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驛館外那些探頭探腦的身影——有朝廷派來的暗探,有其他世家的眼線,還有些是想渾水摸魚的小吏。這些人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圍在他這頭“北方猛虎”身邊,既怕被咬傷,又舍不得眼前的肥肉。
“將軍,謝家又派人來了,說樓船的木料不夠,想從荊州調,讓將軍給王世家遞個話。”周媚兒拿著張字條走進來,上面是謝安潦草的字跡。
“讓他們自己去談。”柳林冷笑,“王世家想要荊南的鹽井,謝家手里有揚州的鹽引,他們正好做交易。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他轉身對葉龍武下令,“去告訴各州使者,三日后在驛館開‘州牧議事會’,讓他們把想要的‘條件’和能出的‘籌碼’都寫清楚——想讓我牽頭跟朝廷唱反調,就得拿出真金白銀。”
三日后的驛館大堂,簡直成了世家的菜市場。益州張家的使者拍著桌子要“減免蜀錦賦稅”,涼州馬家的代表則死死盯著“西域馬市專營權”,荊州王承和揚州謝安為了“荊南鹽井的歸屬”吵得面紅耳赤,連一向低調的關中宇文家都忍不住開口,想要“朝廷承認關中私兵的合法性”。
柳林坐在主位上,指尖敲著桌案,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吵夠了?吵夠了就聽我說。”
大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想要州牧之權,就得先讓朝廷看到‘非設州牧不可’。”柳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益州張家,你們組織災民‘請愿’,就說‘蜀道難行,朝廷賑災糧三個月未到,懇請設州牧自救’;涼州馬家,扣下給朝廷的戰馬,說是‘蠻族異動,需留馬御敵’;荊州和揚州……”他看向王承和謝安,“你們聯名上奏,說‘江水泛濫,需合兩州之力修堤,懇請朝廷放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三天后,我要看到天下各州的‘請愿書’堆滿洛陽皇宮的臺階。誰敢陽奉陰違,誰想坐收漁利,別怪我柳林不客氣——北方四州的十萬兵馬,正好缺個練手的靶子。”
王承臉色微變:“將軍這是要逼朝廷放權?萬一陛下……”
“陛下敢不同意嗎?”柳林挑眉,“曹太監剛倒,朝堂空虛,京畿禁軍連冬衣都湊不齊,他現在動兵,無異于自尋死路。只要咱們把聲勢造夠,把‘民心’握在手里,他要么放權,要么看著天下大亂——而他最怕的,就是大亂。”
謝安撫著山羊胡,眼中閃過一絲贊嘆:“將軍高見!只要各州步調一致,朝廷不得不從。只是……事后的州牧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