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歡慶的人群,手里捏著那枚刻著“州牧”二字的銅印。印很沉,壓得指節發酸,像壓著無數人的期盼和算計。
葉龍武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壺酒:“現在滿意了?”
柳林仰頭飲盡,酒液辛辣,卻讓他靈臺更清:“滿意?這才剛開始。”他看向洛陽的方向,那里的迷霧雖未散盡,卻已露出一絲縫隙,“曹太監還在,神器的根還沒除,妖族的賬還沒算……但至少,我們有了自己的地盤,有了和他們抗衡的資本。”
城樓下,周媚兒正在教孩子們識字,劉武在清點糧草,十二鬼將在操練新兵,葉龍武的膜翼在陽光下泛著銀光,映得那枚州牧銅印,也多了幾分溫度。
柳林知道,天下的亂局才剛剛拉開序幕,世家的野心,朝廷的反撲,妖族的觀望,都還在暗處窺伺。但他不再是那個孤軍奮戰的守關將軍了。
他有了土地,有了兵馬,有了“仁義道德”的旗幟,更有了一群愿意跟著他,在這亂世里劈開一條生路的人。
至于那些稅收,那些爭吵,那些藏在“州牧制度”背后的算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終于有能力,把那些曾經只能藏在心里的“公道”,一點點變成現實。
又過了一個月。
青州牧府的書房里,柳林正對著一幅地圖出神。地圖上,洛陽周邊的郡縣被紅筆圈出,旁邊標注著京畿禁軍的布防——這是十二鬼將冒死從曹太監的書房里偷出來的,上面還沾著淡淡的黑霧氣息。
“添火,就得往最旺的地方添。”柳林指尖敲在“洛陽糧倉”四個字上,那里是京畿禁軍的命脈,也是曹太監挪用軍餉的鐵證。他抬頭看向葉龍武,眼底閃著銳利的光,“你說,要是洛陽的百姓突然發現,禁軍的糧倉里,堆的不是糧食,是給妖兵準備的‘魂罐’,會怎么樣?”
葉龍武的骨鞭猛地繃緊,左臉頰的觸須興奮地晃動:“會炸鍋。洛陽的世家本就對曹太監不滿,百姓再一鬧,陛下想保他都難。”他的獸爪在地上抓出淺淺的痕,“但洛陽防衛森嚴,我們的人進不去。”
“不用我們的人。”柳林從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上面蓋著荊州世家的印,“讓張御史把這東西‘不小心’掉在洛陽街頭——里面是曹太監用禁軍糧餉買通妖族的賬本,還有糧倉的布防圖。”他冷笑一聲,“世家想坐收漁利,就得讓他們出點力。張御史的門生遍布洛陽,有的是辦法把消息傳出去。”
周媚兒端著藥碗走進來,藥是給葉龍武壓制霧煞用的,黑色的藥汁里飄著幾片三芒草的葉子。“將軍,這么做會不會太險?要是被朝廷抓到把柄……”
“險才有效。”柳林接過藥碗,遞給葉龍武,“朝廷現在就像個漏了底的鍋,稍微晃一晃,里面的臟東西就全出來了。”他看向窗外,青州關的百姓正在春耕,田埂上插著的“柳”字旗在風中招展,“你以為世家真的甘心聽我號令?他們不過是等著看我和朝廷兩敗俱傷。我偏要讓他們知道,這火,誰都躲不掉。”
三日后,洛陽城炸開了鍋。
先是城西的貧民窟里,有人撿到了“曹太監的賬本”,墨跡未干,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光是上個月,就挪用了三萬石軍糧,換成了五十個裝滿童魂的“魂罐”,送進了洛陽妖域。
緊接著,幾個穿布衣的書生在街頭演說,手里揮舞著糧倉的布防圖,聲淚俱下地控訴:“難怪禁軍的弟兄吃不飽飯!原來糧食都喂了妖怪!”“曹太監拿我們的血汗錢通敵!陛下可知曉?”
最要命的是,當晚三更,洛陽糧倉突然燃起大火,火光里隱約有妖兵的影子閃過。等禁軍趕到時,糧倉已燒成一片焦土,只在廢墟里找到幾個炸裂的魂罐,里面的童魂化作青煙,在空中凝成孩童的形狀,對著圍觀的百姓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