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劉武領命,目光警惕地掃過那些妖族,帶著親兵走到狐妖身后。
狐妖對著柳林行了一禮,轉身帶著隊伍消失在白霧里,青丘狐族的身影走在最前,與其他妖族保持著微妙的距離,顯然是在劃清界限。
葉龍武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骨鞭猛地抽向地上的老虎尸體,將銅牌抽得粉碎:“你真信他們?”
“信一半。”柳林的目光望向洛陽的方向,那里的妖氣與朝廷的氣運交織,形成道詭異的光帶,“但眼下,我們需要這一半的力量。”他頓了頓,看向葉龍武右臂的劍印,“何況,你祖父的鎮魔劍,另一半大概率在妖域主母手里。想讓鎮魔劍重聚,總得和他們打交道。”
葉龍武沉默了,右臂的骨刺輕輕碰了碰劍印,那里的銀光似乎更亮了些。他想起父親擦拭銹劍時的嘆息,想起暗室里那些糾纏的肢體,突然覺得,這趟渾水,就算再難,也必須蹚下去——為了祖父的劍,為了那些無名的冤魂,也為了弄明白,自己這異化的身軀里,除了恨,到底還藏著些什么。
祭壇的風漸漸變得清爽,肉團消散后,空氣中的腥氣淡了許多,只剩下淡淡的草木香。周媚兒的往生陣還在運轉,金色的光芒里,越來越多的百姓殘魂得以安息,連帶著那些鎮魔司士兵的魂魄,也漸漸平靜下來,不再發出凄厲的哀嚎。
劉武帶著親兵在周圍警戒,甲胄碰撞的聲響里,少了幾分緊繃,多了幾分踏實——畢竟,身邊多了股能借用的力量,哪怕這力量來自曾經的敵人。
柳林走到祭壇中央,撿起那半截鎮魔劍殘片。劍身冰涼,卻能感覺到里面流淌的微弱力量,那是葉老將軍的殘魂在呼應。他將殘片遞給葉龍武,指尖觸到他異化的皮膚,那里的溫度又升高了些,越來越像個活人。
“拿著。”柳林說,“這是你葉家的東西。”
葉龍武的骨刺小心翼翼地接過殘片,骨鞭般的左臂輕輕護住,像是在保護什么稀世珍寶。左臉頰的觸須垂下來,遮住那只露著觸須的洞,卻遮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屬于葉家人的執拗。
遠處的白霧徹底散去,露出湛藍的天空,陽光落在祭壇的石柱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個巨大的“人”字。
柳林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復雜。洛陽妖域的算計,朝廷舊人的反撲,葉龍武身體里的戰爭,還有那把尚未重聚的鎮魔劍……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但當他看到葉龍武握著殘劍的樣子,看到周媚兒在陣中忙碌的身影,聽到劉武清點人數的聲音,甚至想到洛陽妖域里那位神秘的主母,心里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天下妖族也好,朝廷舊賬也罷,說到底,不過是無數個“人”(或妖)的欲望在拉扯。而他要做的,不是評判誰對誰錯,是把那些被欲望碾碎的公道,一點點撿起來,拼回去。
哪怕這公道的拼圖里,混著妖族的承諾,帶著異化的肢體,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
“走吧,”柳林拍了拍葉龍武的肩膀,“去洛陽。看看那位妖域主母,到底藏著什么底牌。”
葉龍武沒有說話,只是右臂的劍印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膜翼輕輕扇動,帶著他異化的身軀,跟上了柳林的腳步。骨鞭在身后輕輕擺動,卻不再是為了戰斗,更像是在……保持平衡。
或許,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正統”,所謂的歸屬,從來都不是靠血脈或名分,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無論是人是妖,是完整還是殘缺,只要心里那點不滅的光還在,就總有路可走。
祭壇漸漸被暮色籠罩,只留下那半截鎮魔劍的殘影,在夕陽里閃閃發亮,像顆不肯熄滅的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