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魂魄涌了過來,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驅趕著。一個年輕士兵的魂魄身上趴著個七八歲孩童的殘魂,孩童的手里還捏著個布老虎,布老虎的眼睛是兩顆紅豆,此刻正死死盯著士兵的眼睛,士兵的魂魄在哭,嘴里反復念叨著“我不是故意的,是上面讓我做的”,可孩童的殘魂只是不停地搖頭,把布老虎往他嘴里塞,布老虎碰到的地方,魂魄就開始消融。
還有個穿著校尉服飾的魂魄,身上纏滿了老人的殘魂,那些殘魂的手里都拄著拐杖,拐杖的頂端對著校尉的天靈蓋,一下下輕輕敲著,每敲一下,校尉的魂魄就矮一分,嘴里流出黑色的粘液,那是他當年喝下去的、朝廷給的“壯膽酒”,酒里摻著安撫霧煞的藥,也是用百姓的魂魄煉的。
“他們以為……抓百姓是大功一件。”柳林看著這煉獄般的景象,掌心的金紋忽明忽暗,“以為拿著朝廷的令牌,就能心安理得地造孽。卻不知道……魂魄是有記憶的,恨是會生根的。”
葉龍武的膜翼突然張開,上面的血管賁張,金黑兩色的液體瘋狂沖撞:“神器里的怨恨……太濃了……監軍使塞了太多魂魄進去,現在……它們連外面的妖族都不認了,只想拖著所有沾過血的人……一起下地獄!”
他的話音剛落,白霧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一只巨大的狼妖沖破霧層,朝著最近的魂魄撲去,顯然是想搶奪“食糧”。可它剛碰到一個士兵的魂魄,那士兵身上纏著的十幾個百姓殘魂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轉移目標,齊齊撲向狼妖,鉆進它的七竅里。
狼妖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瘋狂打滾,皮毛下鼓起一個個小包,像是有無數東西在皮下亂竄。片刻后,它的動作突然停止,眼睛里的貪婪變成了恐懼,然后緩緩抬起頭,朝著朝廷所在的方向發出一聲充滿怨恨的嘶吼——它的神智,竟被那些百姓殘魂徹底吞噬了。
“連妖族都反水了……”劉武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天怒了嗎?”
“不是天怒,是債該還了。”柳林的目光落在那些還在互相糾纏的魂魄上,士兵的絕望,百姓的怨恨,像兩股擰在一起的麻繩,越勒越緊,最終只會一起斷裂。他想起朝廷文書里寫的“為天下安定,暫用權宜之計”,想起監軍使臉上那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的嘴臉,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葉龍武的獸爪在地上抓出深深的痕跡,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我被關的三年里,每天都能聽到神器里的哭喊。有爹娘喊孩子的,有妻子喊丈夫的,還有……剛出生的嬰兒,連哭都沒學會就沒了。他們說……這是為了‘正統’,為了‘大局’……”
他的話沒說完,一個渾身是火的魂魄突然從霧里沖出來,正是當年押葉龍武進暗室的那個監軍使親衛。他的身上纏著上百個百姓殘魂,那些殘魂的手里都拿著火把,正是當年被他縱火燒死的村落里的人。親衛的魂魄在火里哀嚎,卻怎么也燒不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魂魄被一點點啃食,嘴里反復喊著“監軍使救我”,聲音越來越弱,最后變成了和那些百姓殘魂一樣的、無聲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