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翻涌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煮沸的粥,里面翻滾的人影漸漸清晰——那是鎮魔司士兵的魂魄,他們穿著殘破的鎧甲,手里還虛握著兵器,卻一個個眼神空洞,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最駭人的是他們身上趴著的東西。無數殘缺的百姓殘魂像藤蔓一樣纏在他們身上,有的只有半張臉,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有的只剩一只手,指甲深深摳進士兵的鎧甲縫隙,指骨上還纏著百姓常穿的粗布;還有孩童的殘魂,小小的身子趴在士兵的脖頸上,眼睛里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嘴卻死死咬著士兵的咽喉,像是在無聲地嘶吼。
“他們……分不開了。”葉龍武的骨鞭指向最近的一個士兵魂魄,那士兵的胸口插著半截槍,槍桿上纏著個老婦人的殘魂,老婦人的頭發灰白,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餅渣落在士兵的魂魄上,竟像烙鐵一樣燙出滋滋的白煙。“神器的力量失控后,用來‘轉化’的魂魄和被吞噬的魂魄纏在了一起,成了共生體。”
柳林能“看”到這些魂魄的記憶碎片:鎮魔司的士兵奉命抓人,把哭喊的百姓推進白霧里;百姓的魂魄在神器里掙扎,看著自己的肉體被霧煞啃食;士兵們拿著朝廷發的“安撫符”,心安理得地看著這一切,嘴里念著“為了正統妖族,犧牲值得”;而那些百姓的殘魂,就在這日復一日的注視里,把恨意刻進了骨縫里。
“交換籌碼……”柳林的聲音冷得像冰,指尖的金紋亮起,照亮了白霧里更深處的景象——那里,隱約有巨大的獸影在移動,狼頭人身,虎頭蛇尾,正是所謂的“正統妖族”,它們的眼睛里閃爍著貪婪的光,卻被神器失控的力量擋在外面,只能徒勞地嘶吼。“朝廷用百姓的魂魄給它們當‘食糧’,換它們對朝廷俯首稱臣,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說話間,一個鎮魔司百夫長的魂魄沖破霧層,朝著他們撲來。他的臉上還留著被啃噬的痕跡,脖頸處纏著個年輕女子的殘魂,女子的肚子高高隆起,顯然是個孕婦,她的殘魂沒有臉,只有一團模糊的血影,血影里伸出無數細小的手,死死捂住百夫長的口鼻,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
“是張百戶……”劉武的聲音發緊,他認得這個百夫長,當年在演武場比試過,“他當年……帶隊抓了霧邊村的三十多口人,說是‘疑似霧煞同伙’……”
張百戶的魂魄瘋狂掙扎,鎧甲上的符文憑空燃燒起來,發出刺目的光,這是朝廷特制的“鎮魂符”,本是用來壓制魂魄、方便神器提取“靈智”的,此刻卻成了催命符——火焰燒到孕婦殘魂時,殘魂非但沒消散,反而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化作更濃的血影,將鎮魂符的火焰徹底吞噬,然后猛地鉆進張百戶的魂魄里。
“啊——!”張百戶終于發出慘叫,魂魄像被投入滾油的面團,劇烈地膨脹又收縮,鎧甲寸寸碎裂,露出的魂魄本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牙印,每個牙印里都映著霧邊村百姓臨死前的臉。
“這就是……他們的報應。”葉龍武的骨刺攥得死緊,左臉頰的觸須劇烈晃動,“當年他們押我去暗室時,路上碰到個反抗的老漢,就是這張百戶……親手把老漢的頭擰了下來,還笑著說‘老東西,你的魂正好給虎妖當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