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淡漠徹底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周媚兒,”他揚聲道,“布‘往生陣’,能渡一個是一個。”
“可是將軍,”周媚兒的聲音從陣墻后傳來,帶著猶豫,“這些魂魄怨氣太重,往生陣會被反噬的!”
“反噬也布。”柳林的聲音不容置疑,“他們生前是棋子,死后不能再當惡鬼。至于那些鎮魔司的……”他看向那些在殘魂折磨下漸漸消散的士兵魂魄,“是他們欠的債,該還。但別讓他們的魂魄徹底湮滅,留一絲殘念,讓他們看著我們怎么毀了那破神器。”
葉龍武的膜翼輕輕扇動,帶起一陣風,風里卷著他身上的白霧氣息,卻奇異地沒有引來那些殘魂的攻擊。“柳兄說得對,”他的聲音里帶著種破釜沉舟的平靜,“欠的,總得還。無論是朝廷,還是妖族,還是……我們這些看著這一切發生的人。”
隨著他的話,左臉頰的觸須突然指向白霧深處,那里,神器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像座倒扣的巨鼎,鼎身上刻滿了扭曲的人臉,每個臉都在無聲地流淚,眼淚匯成了白色的霧,源源不斷地往外涌。
往生陣的符文開始在地上亮起,柔和的金光穿透霧層,落在那些百姓殘魂身上。有的殘魂在金光里漸漸平靜,松開了抓著士兵的手,化作點點星光消散;有的卻依舊執拗地糾纏著,顯然恨意太深,連往生都無法化解。
柳林知道,這只是開始。毀掉神器,驅散白霧,清算朝廷的債,還有葉龍武身體里那場未完的戰爭……前路還有太多事要做。
但當他看到第一個百姓殘魂在金光里露出釋然的表情,看到葉龍武雖然異化、卻重新燃起斗志的身影,看到劉武和親兵們握緊刀槍、眼神堅定的模樣,他突然覺得,這人間的煙火氣,哪怕帶著血和淚,也比那高高在上的“超脫”要實在得多。
白霧還在翻涌,魂魄的哀嚎還在繼續,但往生陣的金光里,已經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屬于希望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