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墻外的霧氣突然翻涌起來,撞在陣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符文劇烈閃爍,像是在抵抗某種沖擊。葉龍武抬頭望去,左臉頰的觸須指向白霧深處:“你看……它們來了。神器里的殘魂被塞得太滿,撐破了,現在像瘋了一樣往外涌。鎮魔司的人不是被霧煞吃了,是被這些殘魂分了……”
柳林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白霧里隱約浮現出無數人影,有的穿著鎮魔司的鎧甲,有的穿著百姓的布衣,甚至還有孩童的身影,他們的動作僵硬,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神器所在的位置,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這些殘魂沒有神智,只有吞噬的本能。”葉龍武的聲音里帶著疲憊,“我能感覺到它們……因為我身體里的霧煞內丹,和它們同源。”他的膜翼張開又收起,“監軍使大概也沒想到會失控,現在說不定早就跑了,只留下這爛攤子。”
柳林沉默了。他終于明白,這白霧不是天災,是人禍。朝廷的貪婪,監軍使的野心,把一件殘破的神器變成了吞噬人命的熔爐,而葉龍武,不過是這場陰謀里,僥幸未死的犧牲品。
“那神器在哪?”柳林站起身,玄色勁裝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既然是因它而起,總得有個了結。”
葉龍武也跟著站起,獸爪在地上穩了穩:“在霧最濃的地方……一座廢棄的祭壇底下。我被關的時候,聽監軍使的手下說過,那是神器的‘養魂地’。”他的骨鞭指向白霧深處,“我能帶你去。但……”
他左臉頰的觸須轉向柳林,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里面的殘魂太多,連我都覺得……發怵。”
柳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觸到膜翼上冰涼的血管:“當年在云羅縣,你帶三百人就敢沖五千敵軍的陣,現在有我,還有外面的弟兄,怕什么?”
葉龍武的頭顱微微晃動,像是在笑。他右臂的骨刺抬起,與柳林的手掌輕輕碰了一下,骨刺的鋒利與掌心的溫熱相觸,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走。”葉龍武說。
“走。”柳林應道。
光墻隨著他們的腳步緩緩打開,周媚兒布下的符文自動讓開一條通路。劉武帶著親兵圍了上來,看到葉龍武的模樣,沒人露出驚訝,只是齊齊躬身:“將軍!”
葉龍武的骨鞭抬了抬,算是回應。陽光落在他異化的身軀上,將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雖然扭曲,卻再也沒有了暗室里的絕望,反而透著股重新站起來的倔強。
白霧還在前方翻滾,像頭蟄伏的巨獸。但這一次,葉龍武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邊的柳林,眼底的金紋緩緩亮起,帶著融合中千世界的力量;身后的親兵,握緊了刀槍,鎧甲的碰撞聲里,是久違的戰意。
葉龍武深吸一口氣,身體里的霧煞內丹又開始躁動,卻被他死死壓住。他知道,前路不會輕松,身體里的戰爭還沒結束,神器里的殘魂更是兇險。但當他看到柳林的背影,聽到身后弟兄們的呼吸聲,左臉頰的觸須突然微微上揚——像極了當年在云羅縣,那個笑著說“再撐半日”的葉龍武。
有些東西,比完整的肉體更重要。比如神智,比如兄弟,比如……不肯認輸的一口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