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耗著!”葉龍武的聲音帶著狠勁,右臂的骨刺猛地插進自己的左腿,氣態的小腿里立刻爆發出金色的光芒,黑氣被逼得尖叫著涌出,卻又被他用骨鞭抽回,“我耗得起……它……不行……”
柳林看著他自殘般的舉動,眼眶微微發熱。這就是葉龍武,永遠學不會退縮,哪怕對自己,也狠得像對敵人。他想起當年在北疆,葉龍武中了蠻族的毒箭,為了不拖累大軍,竟自己用刀剜出箭簇,血濺了半帳,還笑著說:“這點血算什么,回頭讓伙夫多燉兩鍋肉就補回來了。”
那時的他,傷口再深,也是完整的人。而現在,他連完整的模樣都沒了,卻依舊握著那份執拗的“生”。
暗室的巖壁上,周媚兒布下的陰陽陣正在閃爍,陣紋里的符文不斷變換,將逸散的霧煞之氣牢牢鎖在陣內。劉武帶著親兵守在洞口,甲胄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在為葉龍武擂鼓助威。
“你看,”柳林放緩了法力的注入,輕聲道,“大家都在等你。”
葉龍武的顫抖漸漸平息,膜翼緩緩收攏,上面的血管里,金色的液體正一點點吞噬黑色。他的頭顱轉向洞口,左臉頰的觸須微微晃動,像是在“看”向那些熟悉的身影。“劉武那小子……還是……這么沉不住氣……”他的聲音里,終于透出絲屬于活人的調侃。
柳林笑了笑,收回按在后心的手。葉龍武的身體雖然依舊詭異,卻不再散發之前的暴戾之氣,左臂的骨鞭安靜地垂在身側,右臂的骨刺也收斂了鋒芒,只有右腿的獸爪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與殘存的霧煞意識做最后的拉鋸。
“走吧,”柳林伸手扶住他搖晃的身軀,“先出去再說。周媚兒帶了陰陽家的凈化符,或許能幫你穩住它。”
葉龍武沒有動,而是用右臂的骨刺指了指暗室角落——那里,散落著幾片三芒草的枯葉,是剛才真靈與肉體融合時,從他懷里掉出來的。“幫我……撿一下……”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柳林彎腰撿起枯葉,葉片已經發黑,卻依舊保持著三杈的形狀。他把枯葉遞過去,葉龍武的骨刺小心翼翼地接過,動作笨拙得像個孩子,將枯葉輕輕放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肩窩處——那里,沒有皮膚,只有跳動的臟器,卻成了這具異化軀殼里,最溫柔的角落。
“走吧。”葉龍武再次開口,這次的聲音穩了許多。
柳林扶著他,一步步走向洞口。葉龍武的左腿在氣態與實體間反復切換,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獸爪踩在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卻始終沒有停下。膜翼偶爾會輕輕扇動,帶起的風里,金黑兩色的氣息漸漸趨于平和,像是在這具面目全非的軀殼里,達成了某種脆弱的平衡。
洞外的天光落在葉龍武的身上,將他異化的輪廓拉得很長。他左臉頰的觸須轉向陽光,微微蜷縮,像是在感受久違的暖意。柳林知道,這具身體永遠回不到從前的模樣了,葉龍武也永遠成不了純粹的“人”,但此刻,他能站著,能呼吸,能記得三芒草的形狀,能認出并肩作戰的兄弟,這就夠了。
“慢點。”柳林輕聲說。
葉龍武沒有回答,只是右臂的骨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極了當年在云羅縣,那個雪夜,他遞來半張地圖時,指尖不經意的觸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