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飛揚披上錦袍,凝視著銅鏡中自己的倒影——那張與真正的弘歷毫無二致的面容,此刻卻流露出江湖兒女的剛毅與帝王家的權謀。
早上退朝后,石飛揚在毓慶宮的書房攤開《資治通鑒》,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竟與書架間的盤龍紋漸漸重合。
當粘桿處統領衛年華演示血滴子時,石飛揚這位明玉功高手,卻故意露出笨拙模樣,不過,在深夜之時將三十六路奪命手法練得滴水不漏。
寒鐵鑄就的血滴子在他手中無聲旋轉,恍若當年的打狗棒。三個月后的圍獵場上,石飛揚張弓射落雙雕。允祿皇叔撫掌大笑:“弘歷侄兒的騎射,已有太祖遺風!”
他望著遠處層林盡染的山巒,忽然想起西北分舵的胡楊林。
傅守川此刻想必正在教弟子練劍,而自己卻在這九重宮闕中,飲著御酒,學著帝王心術。
“爺,這是粘桿處新得的密報。”小太監捧著黃綢卷軸跪地。
石飛揚展開一看,“丐幫聚眾”、“紅花會異動”等字樣刺得他眼眶發燙。
不過,石飛揚沒作任何表態,僅僅是閱看了一下。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時,石飛揚對著銅鏡整了整冠冕。鏡中人嘴角揚起的弧度,既非石飛揚的不羈,也非弘歷的溫雅,而是一個即將顛覆江湖與朝堂的新面孔。
遠處傳來晨鐘暮鼓,石飛揚望著窗外飛過的白鴿,忽然想起涂燕飛墓前那株未開的紅梅。或許當他登上皇位那日,天下蒼生能得太平,而這沾滿血與權謀的江山,便是他獻給愛人最沉重的祭品。
霜降之夜,紫禁城的琉璃瓦結著薄霜,陸沉舟攥著半片染血的碧綠竹屑,指節在燭火下泛著青白。
三日前飛鴿傳書約定的信號未現,此刻案頭密函上“向天歌夜探皇宮,音訊全無”的字跡,令他瞳孔驟縮。“來人!”陸沉舟猛地拍碎茶盞,“快備快馬,將幫主失蹤的消息通知山東、江南、西北分舵!”
太湖之濱,周薇柔正在教幼子習字,宣紙上的“天”字剛寫半撇,窗外忽有白鴿撞落竹簾。
展開信箋的剎那,她握著狼毫的手劇烈顫抖,墨汁在“幫主失蹤”四字上暈染成猙獰的黑斑。
侍女過來,急促地問道:“夫人,你手怎么流血了?”周薇柔望著指尖被筆桿刺破的傷口,恍惚想起石飛揚教她握劍時說的話:“江湖路遠,握得太緊,總要見些血。”
三天后,周薇柔才回過神來。
山東分舵的繡春樓里,林若雪正與三位舵主議事,忽聞鴿哨聲驚破雨夜。
當看到陸沉舟那封用朱砂寫就的急信,她腰間軟劍“錚”地出鞘三寸。
“備船!”她素來溫柔的嗓音帶著冰碴,“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幫主找回來!”西北荒漠的胡楊林中,傅守川盯著火漆封印上殘缺的打狗棒紋,突然揮刀斬斷碗口粗的樹干。
飛濺的木屑中,他想起師父涂燕飛臨終前將青鋒劍交到他手中的模樣:“守川,要像這劍一樣,寧折不彎。”此刻他卻對著蒼茫戈壁嘶吼:“幫主!我連您最后一面都見不到嗎?”
紅花會總舵內,于萬亭捏碎了手中的青銅酒盞。
“粘桿處這幫閹狗!”這位素來沉穩的總舵主青筋暴起,“無塵道長,煩請你率幾位當家即刻進京!趙三弟、文四弟,你們帶紅花七劍封鎖漕運要道!”
無塵道長長劍一揮,道袍鼓蕩如帆:“若向天歌真遭了毒手,貧道定要讓血滴子血染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