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虎!虎!虎!
嘉竟二十六年二月,江西布政使司。
臨江府。
河岸邊的植被枯萎發黃,僅有幾處枝丫分岔處鉆出了些許嫩芽。泥土沾染了河水散發的濕氣,而后又被低溫凍得板結、冷硬。
一片寂靜。
“哈——哈——”
忽然,粗重的呼吸聲打破了這寂靜。
腳步聲由遠及近。
道路盡頭顯露出一個青年人來,皮膚黝黑、身量高大,穿一身粗布短打,上面遍布血點。左手摟著一個襁褓護在胸前,右手拽著一柄染血的倭刀。
大朔久受倭患之苦,江西又緊鄰倭患最為猖獗的江浙地區,常有江湖俠士繳獲倭刀后賣出,所以倭刀在這里不算稀罕。
只是看青年握刀的姿勢,卻顯然對倭刀術有著相當的造詣……這一點在講究傳承、根底的中原武林就相當罕見了。
且說回眼下。
這青年疾行之中,忽然一個轉身躍向路邊的一塊石頭,低頭俯身躲藏了起來。
數十息后,紛亂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能叫他跑了!”
“那戚家的余孽必須死,此事若是泄露出去,說不得會引來錦衣衛的注意!事關全家性命,萬萬不能叫他走脫了!”
“可恨!卻不知是哪來的夯貨,偏要多管閑事,若查出來定要把他的滿門也給滅了!”
青年躲在石頭后面,牙關緊咬。
手死死地握住了刀柄。
好在初春的泥土冷硬,無法追尋腳印。追殺的人馬并未注意到青年躲藏的石頭,一路疾行跑過,漸行漸遠。
青年一點點朝后方退去,待到退出數十丈才猛地轉身逃竄。
他沒有多少時間。
追殺他的人很快就會發現蹊蹺,他方才趴過的地方被體溫烘烤過,石頭上凝結了水珠、泥土也有些松軟,他卻根本沒有時間去處理。
他必須迅速脫離追殺。
不僅他身上的傷勢拖延不得,他懷中的嬰兒也已經兩天未曾進食,危在旦夕……若嬰兒有事,他絕對無顏回到登州,只能自裁謝罪!
“這狗屎世道!”
“這狗屎江湖!”
“若那位大人還在……若賞月宴的規矩還在,他們絕對不敢做下此事!”
青年咬牙狂奔,終于鉆入山林之中。數次清理痕跡之后調轉方向疾行,如此小半個時辰后,他才緩緩停了下來。
“應該……追不上來了……”
心氣兒一松,力氣也一同泄了大半。
青年用倭刀撐住身體,拉開襁褓觀瞧。
嬰兒倒是沒有哭鬧,只是緊閉著眼,小臉煞白,顯然狀態很是不好。餓了兩日,又顛簸了兩日,若再不安定下來怕是保不住性命。
可他一個大小伙子,在這荒郊野嶺,又哪里去給她尋吃食呢
“先得生個火……”
青年只能想到這個。
抽出倭刀唰唰唰幾下劈了些枯樹枝,伸手一捻,就暗道不好。
活樹汁水多,不能用于生火。可這邊兒的枯樹也被濕氣浸透了,一攥就出水。偏偏他行李都失落了,身上也沒有火折子。
要是靠鉆木取火,恐怕一兩個時辰都未必生得起來。
青年心中頹喪,腳下忽然一個踉蹌,差點撲倒。
起身低頭去看,他臉色瞬間煞白。
他踩空的地方,是個巨大的爪印,足有五指攤開大小!
虎爪!
爪印新鮮,他伸手探進去摸,甚至還能摸到些許深層泥土的余溫。
這虎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