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尾聲(二)
一丈的距離,用弓弩去殺死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對劉瑾來說應當是件相當簡單的事情,即使他現在用的并不是自己的身體。
但在扣動扳機前的一瞬間,劉瑾的左臉忽然扭曲了一下,從臉部正中為界,右半邊依舊平靜,左半邊卻忽然露出了驚恐和掙扎。
這是劉瑾最后一個分身,也是最后一點殘存的“性”,已經難以完全控制住這具身體。
“唔!”
這一變故,讓他的手抖了一下。
嘣!
弓弩偏離了心臟,釘入唐蘭舟的腰腹。
血水迸濺而出。
唐蘭舟沒有絲毫反應,將刀柄抵在自己腰間,如同一只瀕死的瘦虎一般,合身撲到了劉瑾面前。
噗。
刀鋒刺入劉瑾側肋。
劉瑾的眼神恢復了清明,扔下弓弩,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左手抓住唐蘭舟的領口,右手持短刀就捅向他的腰間。
噗、噗、噗。
一連串粘稠聲響。
唐蘭舟的腰腹變得血肉模糊。
他沒有掙扎,反而死命地摳住劉瑾的肋骨,瘋狂地攪動插在他側肋之中的長刀,將里面的血肉挖掘出來。
這是一場沒有意義的爭斗,兩個必死之人之間的狼狽廝殺。
沉默而猙獰。
狼狽而血腥。
最后,劉瑾嘴角涌出粉紅色的血沫,短刀插入唐蘭舟腹部之后死命一劃。
嘩啦——
唐蘭舟腰腹之間一時血崩,內臟嘩啦啦掉在地上,連帶著最后的力氣也一并逃出了身體。長刀脫手、倉啷啷落地,唐蘭舟手腳無力垂下,視線一點點陷入黑暗。
這場狼狽的爭斗進入了尾聲。
“唐公,可發泄好了嗎”
劉瑾仗著這副精壯的軍官身體,還能勉強說話。
“可惜……”
唐蘭舟無力把話說完。
但好在劉瑾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可惜沒能將他這始作俑者的命帶走,當做去地府見他老妻的見面禮。
“夫妻之情我聽不懂的,唐公。”
劉瑾平靜地說著,抬起短刀架在了唐蘭舟脖子上。
“我是個閹人啊。”
“閹人哪里懂得什么親朋手足、百姓天下,更不懂什么禮義廉恥、愛恨情仇,我只懂得一句矢忠不二、葵藿傾陽而已。”
唐蘭舟不屑地吐出兩個字。
“閹人……”
劉瑾絲毫不以為忤,點點頭。
“是,我是閹人。”
“可閹人又有什么錯呢,忠心于陛下錯了嗎我一個閹人,不去愛陛下又能去愛誰呢,誰又能瞧得上我一個閹人呢”
“可惜,殫精竭慮終成一場空。”
劉瑾與唐蘭舟對視。
“只能在死前手刃一逆臣,略微盡一盡對陛下的忠心了。”
短刀緩緩壓下,陷入皮膚之中。
唐蘭舟閉上了眼。
就在這一瞬,營帳門簾忽然卷動,一道人影閃身進入,抬手一指點出。
嘭!
劉瑾右肩血肉炸開。
右臂脫離身體,連帶著短刀一并掉在地上。
劉瑾松開了唐蘭舟,噔噔噔后退數步,跌坐在地上,視線轉向那道人影。
“李、淼。”
“劉大伴,不跟我做個了斷,欺負一個快死的老頭算什么本事”
李淼笑著聳了聳肩,抬手虛空一抓,將昏迷的唐蘭舟攝入手中。
“唐公今日表現叫我很是欣賞。”
“百官死了個七七八八,需要有個能壓得住場子、看得清人心又不怕死的人來幫我家老頭子穩定朝堂,卻不能讓你殺了。”
真氣灌入,彌合血肉。
唐蘭舟的呼吸逐漸恢復平穩。
李淼將唐蘭舟放在地上,緩步走到劉瑾面前蹲下,歪頭與他對視。
“這下總是最后一條命了吧”
“叫我殺都殺煩了的,劉公公你還是第一個。”
劉瑾喘著粗氣。
“陛下有沒有事”
李淼眉毛一挑。
“自然無事,輪不到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