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這些年本就虎患猖獗,上猶一地各鄉死于虎口的足有一千二百余人,在這荒郊野嶺碰上老虎的幾率并不小……可怎的偏偏就是今天!
此地不宜久留。
青年一咬牙,強撐著朝前走去。
忽然,他鼻子抽了抽。
前方吹來的風中,竟是帶著些許木材燃燒的氣味,其中夾雜著油脂被烘烤的香氣,叫他口水都流了出來。
青年卻沒有欣喜,反而眉頭緊鎖。
荒郊野嶺,生火烤肉,不是獵戶就是樵夫。近處有虎出沒,說不得就要被肉香吸引過去,他作為軍人理應過去提醒一二……可萬一真的碰上老虎呢
自己死不足惜,可若懷中嬰兒死了,叫他還有何顏面回返登州,去見自家僉事大人反正自己過去也只是徒增傷亡……
念頭翻覆,他想裝作沒有發覺。
可步子卻實在邁不動。
半晌,他緩緩攥緊了刀柄。
“我進了戚家軍、握住這柄刀,就是為了護衛百姓……今日面對大蟲我逃了,來日我哪里還有勇氣去斬殺倭寇!”
“僉事大人不會讓我逃的!”
青年一咬牙,調轉方向,循著氣味追尋。
走了數十丈,鉆出樹叢。
他才終于看見了那生火的人。
此人看著三十出頭,容貌英武,身上披了件熊皮大氅,正側躺在一塊巨石之上,閉著眼睛將一塊串在樹枝上的肉伸到火上烤著。
看容貌、看衣著、看神態,顯然不是什么獵戶樵夫……倒像是來此處采風的文人墨客。
青年撇撇嘴。
那件熊皮大氅將此人的身材都遮住了,看不出身形如何。但只看衣著容貌就知道此人生活優渥,做出這種初春在野外烤肉的事情,估計是個附庸風雅的文人墨客。
他覺得自己來的有些不值。
可……來都來了。
也不算白來,至少能給懷中嬰兒烤一烤火。
青年快步走了過去。
方一走近,那人卻是忽然睜開了眼。
用一種叫人極其不爽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懷里定了定,此人嘴角勾起,笑著說道。
“小哥,這是怎么了”
雖然對方的眼神叫他心生不快,但語氣卻分外和善,青年也只好禮貌回應道。
“大哥,可能讓我烤一烤火”
“我這——”他掂了掂襁褓。
那人一招手。
“來,來,坐。”
“帶著孩子就不要客氣了,我方才睡著了,這肉也烤的有些過了,給你吃吧。”
伸手就把肉遞了過來。
青年噎了一下。
烤過了,所以給我吃……事是好事,但怎么聽著這么氣人呢
“多謝大哥。”
青年點點頭,接過肉來坐下。
“大哥,附近有虎出沒,我既然接了你的肉,等我給我家小姐烤完火就送你下山。”
李淼笑著說道。
“有虎”
“嘖嘖嘖。”
他掃了一眼青年身后的地面上,從泥土中露出一角的虎皮,又掃了一眼青年舉到嘴邊兒的肉,嘴角勾起。
“那可……太危險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