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長出了口氣,肩膀一松。
“如此便好。”
李淼擺了擺手。
“行啦,收起你這副釋然的表情。皇帝還活著,但你的那個陛下早就死了,我也不會叫他再活過來。”
“瀛洲、東廠、文官。”
“今日都被你一舉送到了我的手里,劉公公,這天下恐怕再沒有能幫你把那個陛下找回來的人和勢力了,你不后悔嗎”
劉瑾喘了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會有的。”
瀕死之際,他神智混亂,才終于露出了一點兒情緒。似乎是得意又像是遺憾地說道。
“你不覺得,我送到宮中的江湖人有些少了嗎”
————————
京城外的曠野之中,一名女子捂住胸口、舍命狂奔。身后不斷傳來喊叫聲。
“將秘籍留下!”
“那是劉公公交給我們所有人的,你想吃獨食嗎!”
“我們只要抄錄一份,停下!”
女子卻是根本不敢真的停住。
劉瑾安排他們分批出城,他們這一批有二十人。就因為這每批一份的秘籍,一場廝殺,就只剩下了五六人。
是,秘籍不會因為抄錄而消失。
但人命卻會因為貪婪和嫉妒而消逝。
沒人愿意與他人分享這份秘籍,與其他那些傳的神乎其神的秘籍不同,這本秘籍是有人修成了的……并借之橫壓了整個江湖。
哪個江湖人沒有幻想過,嵩山賞月宴上那個為整個江湖定下規矩的人是自己
誰不想成為第二個李淼
女子一氣兒狂奔,忽然身后一聲呼嘯,一根透骨尖釘穿透了她的肩胛。她一聲痛呼撲倒在地,追殺她的數人圍了過來,將其捅死在地上。
但這不代表結束。
在女子失去聲息的下一刻,聯手追殺她的幾人便驟然互下死手!
兵刃交擊,血迸濺。
最終,只剩一人。
他踉蹌著走到女子尸身旁蹲下,從她的懷中抽出了一份裝訂成冊的書頁,小心地抹去了上面沾染的血水,露出了封面上的字樣。
“瀛洲,玄覽。”
————————
“呵呵……李大人,玄覽流入江湖,兩路、三路的天人就會如雨后春筍一般涌出……到時候,你還能壓得住這江湖嗎”
“總會有人來試探,總會有人嘗試著推翻你的規矩……總會有人察覺到陛下的異常,察覺到控制著陛下的你。”
“混亂就是機會,陛下會等到有人嘗試著喚醒他、對付你的一天的。”
劉瑾看著李淼,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快意。
可李淼卻絲毫沒有反應,笑容反而愈發戲謔。
“我知道。”
“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了一批被你送走的江湖人,但我沒有動他們,你猜是為什么”
劉瑾先是一怔,而后朝后一仰,長嘆道。
“順水推舟……”
“你也要讓他們幫你把河上丈人逼出來……你不在乎一時的混亂,比起江湖,他才是你真正關心和期待的對手……”
“你當真是個狂徒……”
李淼笑著抓住了劉瑾的頭顱。
“劉大伴可還有遺言”
劉瑾猶豫了一下。
“陛——”
“騙你的,我懶得聽。”
李淼驟然收攏了手掌。
嘩啦!——
血迸濺。
尸身倒下。
數名山匪圍到了尸身旁,其中一個年輕人伸手探入懷中摸索,將一本沾血的秘籍摸了出來。
他敞開看了一眼,陡然合上。
“什么東西”
“無用的賬本。”
“哦。”
對話結束,年輕人將秘籍揣入懷中,心臟不住跳動。
“玄覽!”
“神功!”
“機緣!”
他幻想著一切,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持劍橫行天下、一人壓服江湖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翻騰。
可他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在大朔的各個角落,正有數十……不,或許數百人正在做著同樣的美夢。
其中或許只有寥寥幾人能修成玄覽。
但如同投入湖水中的石子,漣漪已經被蕩起,并將逐漸將整片湖面卷入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