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塵這一番話,說的對面的人沉默下來。
兩個人。
一個褒衣博帶,袖如素霓,懸站在月光下,妖姿艷麗,蓊若春華。
一個擐甲披袍,緇冠素履,坐于黑焰炎炎的巨獸上,俊若謫仙,卻眉眼邪異。
若鹿呦只是個路人,大概會站在旁邊狂流三尺哈喇子,但偏偏她也是其中的一員,還正被眼前的男人攬著腰肢,動彈不得。
有點擔心現在下面是什么情況,她小心地伸長脖子,從云義的胳膊肘上探頭往下看去。
入目,卻是飄了一海的尸體,鮮血染紅了廢墟殘板,身著鐵甲的妖族士兵揮舞著妖刀,宛若砍瓜切菜一般在收割著那些海盜的人頭和數不清的暗靈妖蝠。
而其中一名妖兵看著卻甚為眼熟。
他踩在一只翹起的欄桿上,腰間別著把被鮮血完全浸透的大長骨刀,身后飄著一束銀灰色的長發,手里還拿著把鮮紅如血的白骨傘,手腕輕輕一轉,那些魔族人留下的怪物就皆被收入其內,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是……凌玉?他竟然也來了!
鹿呦撇了撇嘴,又把視線逡巡到別處,搜尋起那些個她熟悉的身影。
云義飛的很高,底下的人落在眼里有如芝麻大小,看了好一會兒鹿呦才找到他們的蹤跡。
幾個人卻并沒有靠在一起。
薛玉宸杵著槍坐在前方的甲板上喘息休息,若有掉下來的尸體就用槍戳一下,給挑到水里。
顧景明正被他爹摟在懷里,又是給他掐人中,又是喂靈丹的,本以為都不行了,顧見茗眼看著就要老淚縱橫,誰知他嗆咳一聲,竟又悠悠轉醒過來。
烏林支著一條腿,沒啥形象地坐在邊緣處大喘著氣,身上看起來受了不少傷,血流的滿身都是。
江行舟看起來也沒好到哪兒去,趴在那里,若不是剛巧翻了個身,鹿呦恐怕都要以為他噶了。
秋允之也坐在一處角落里休息,身上白衣已是不能看,全是血漬,但這么看著卻更添了幾分戰損的美感。
向元靈……鹿呦親眼看到她從一塊倒塌的木板下爬了出來,身上雖染了不少血,卻都是別人的,她本人竟是毫發未損。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至于云晨,他竟然還拼殺在前線,全身紅得跟個血人似的,卻仍然沒有停息。
看著他們一個二個的都這么慘,鹿呦眼里不免涌起擔憂。
同樣的,幾個人也在擔心她。
在云義出現的剎那,幾人都認出了他就是秘境里的那只狐妖,雖然都對他妖族人的身份存疑,可轉念一想,他既能在秘境里拼死護著鹿呦,想來也不會害她。
如今情況,鹿呦若跟著他反而還能安全些。
這個道理,云晨也懂。
可心里還是難以抑制地泛起拙澀和痛意,再一想到那人的身份,情緒更如打翻的五味瓶般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