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此次事件。
竇嬰要真去東宮找老太后,那別說是解決事端了——反倒是要以侄子的身份,好好給竇老太后解釋一下:朝堂內外好好地,怎么就掀起關于先帝、竇老太后法理和法統的討論了
若是給竇老太后惹惱了,噴幾句‘你這個丞相怎么辦事兒的’‘你做的哪門子丞相’之類,那也不過是便宜之內,順嘴的事兒。
很顯然,竇嬰對此有著極為明確的認知。
于是,自知在竇老太后那里討不到好,甚至可能還要挨一頓罵的竇嬰,便只能換一個思路,找到了另外一個系鈴人:天子劉榮。
——此次事件,看似是竇老太后的震怒,才導致事態陡然升級;
但朝堂內外都清楚:若非天子劉榮如此放任不管,事態根本發展不到這個地步。
換而言之,竇老太后的怒火,不過是事態升級的導火索。
真正利用這個導火索,來推波助瀾,導致事態升級的,其實是天子劉榮。
也就難怪竇嬰剛走入宣室殿,就又是跪地又是磕頭,半點丞相的體面都顧不上。
而作為‘始作俑者’,目的尚未達到的劉榮,自然也就沒有像尋常時日那般,將漢家的丞相,放在地位不比自己低太多的位置;
而是好似后世明、清般,對臣下——尤其是百官之首跪地叩首的‘失禮’之舉視而不見。
劉榮敲打竇嬰的意圖,可謂是顯而易見。
但眼下,真正應該受到敲打的儒家,卻還沒有得到敲打;
此時的竇嬰,也顧不上自己在劉榮這里的印象分了。
“還望陛下,救救我儒家之學吧……”
不出劉榮所料。
都沒等劉榮玩弄帝王心術,竇嬰便已是徹底亮了底牌。
——此次入宮,竇嬰是來求劉榮的。
嘴上說是讓劉榮‘救儒家’,然實則,卻是讓劉榮放過儒家。
只可惜,此次敲打,是劉榮下了大決斷、大決心的。
好不容易把板子舉高,眼瞧著就要打下去了;
就算最后,板子沒打下去,而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也不能這么容易。
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魏其侯,何出此言吶”
依舊淡漠的一問,惹得竇嬰面色又是一苦。
心下卻也已了然:此番,劉榮并不打算輕易放過儒家。
事實上,哪怕是作為‘當局者’,竇嬰心里也非常明白:過去這些年,甚至可以說是過去百十年,儒家,就像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一般,始終沒能吸取到教訓。
始皇一統天下之后,儒生們前仆后繼的前往長安,就為了能吃上一口秦俸。
后來,始皇雄心壯志,深感壽命不足以為萬世開太平,便開始沉迷尋仙問藥,最后殺了幾個欺君罔上,偏始皇尋仙經費的方、術之士;
順帶著,處死了一批對始皇不敬,揚言要教始皇帝‘怎么做皇帝’的狂生。
本只是個例,卻被儒家粉飾成了始皇嬴政,對整個儒學的系統性迫害。
到了如今漢家,又鬧出了高皇帝,和酈食其的‘高陽酒徒’事件,搞得好像儒生多不受漢家待見似的。
結果如何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