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其他的事,如皇宮、都城的建造,亦或是國家政策的確立,劉邦或許會聽從這些元勛謀臣的意見。
但儲君,尤其還是開國之君的儲君,那可是關乎國家安危,甚至存亡的大事!
偏偏秦二世而亡的前車之鑒,就發生在短短十數年前!
劉邦再怎么神經大條、再怎么聽從元勛功侯的建議,也不可能在皇位傳承的問題上,受這些個臣下的影響。
說到底,無論是廢太子劉盈,與立劉如意,還是仍舊保留劉盈的太子之位,都是只有太祖劉邦自己,才能做出最終決定的事。
如果劉邦想廢太子劉盈,那無論是呂氏、商山四皓,還是蕭何、張良等人為首的開國元勛,都不可能攔得住劉邦。
反之,若劉邦想保留劉盈的太子位,那即便劉如意再怎么天資卓絕、戚夫人的枕邊風都吹成了颶風、龍卷風,也依舊無法動搖這位開國之君。
也就是說,最終影響做出決定的因素,必然是劉邦自己做出的判斷。
劉邦自己得出‘能這么做’或‘不能這么做’的結論,才會最終做出獨立決斷。
而在太子劉盈和趙隱王劉如意之間,太祖劉邦最終,之所以做出‘不做變動,不行廢立’的決定,正是因為劉邦在試探著展露意圖之后,發現了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
——政局不穩!
劉邦預見到,如果自己執意廢太子劉盈,轉而改立劉如意,那長安朝堂內外,必然會陷入長久,且無法預測嚴重程度的混亂之中。
如蕭何、張良等元勛老臣,喊呂后‘嫂夫人’,喊劉盈‘公子’都喊了這么多年,早就默認了呂后成為呂太后、劉盈成為漢二世的未來走向。
一旦發生改變,這些人無所適從之下,指不定會生出什么亂子。
退一萬步說:就算什么亂子都沒出,劉邦真的順利改立劉如意為儲,那蕭何、曹參、張良等老臣,劉如意又該如何對待
信重、任用,無疑是在拿‘前朝余孽’當臂膀;
可若是不用,甚至是治罪,那無疑會引發極為嚴重的政治地震。
所以,在簡單的試探,以及深思熟慮之后,劉邦最終得出結論:不能廢太子。
因為太子劉盈未必優秀,卻最‘合適’,最能保證政權的安穩過渡;
反觀劉如意,或許真的很優秀、真的很有天賦,但立劉如意為儲,必然會導致不必要的混亂和風險。
——彼時的漢家,立國于廢墟之中,百廢待興。
內憂外患,北蠻南賊,真真是折騰不起。
簡而言之一句話:立劉盈,穩,雖然上限不高,但能保住下限;
立劉如意,險,上限有可能很高,但下限也必然極低——甚至可能比二世而亡的嬴秦還低。
為了保住下限,太祖劉邦最終偃旗息鼓,決定不再復議廢立事。
至于蕭何、張良的勸說,商山四皓的面子之類,不過是劉邦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而已。
——堂堂天子,總不能說自己本來拿不定主意,所以試探了一下吧
就只能順坡下驢,權當什么都沒發生,再隱隱承認自己‘險些行差就錯,幸好迷途知返’了。
再如太宗孝文皇帝,最終傳位先孝景皇帝劉啟,而非墜馬而死的梁懷王劉揖。
且不說最終,孝景皇帝成長為了‘孝景皇帝’,且梁懷王劉揖墜馬而亡。
就說最初,孝景帝還是棋圣,梁懷王也還健在時,本有意廢儲另立的太宗皇帝,最終為何沒有這么做
答案還是那個字:穩。
‘穩’在何處,自然是源自嫡長子繼承制,無需多言,不必贅述。
明白了這些,再來看歷史上的九子奪嫡、立之以賢,以及當今劉榮堅定不移的,要讓華夏皇位傳承重歸‘嫡長子繼承制’的正軌,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了。